清晨(第2页)
“你们去吃早饭吧。”陈姨说,“厨房里有米,煮点粥。林野,你别又给清昼吃泡面。”
“没有。”林野说。
“你上次说给他吃泡面了。”
“那是上上次。上次吃的面。”
“面也不行。早上要吃粥。”
林野没有再争辩。他转身走向厨房,沈清昼跟在他后面。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锅,林野舀了米,在水龙头下面淘了两次,倒进锅里,加了水,放在灶上,开了火。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动作很轻,像是在完成一个每天早上都会重复的仪式。
沈清昼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
“你几点起来的?”他问。
“六点。”
“现在才七点。你已经忙了一个小时了?”
“没忙。就是坐了一会儿。”
坐了一会儿。沈清昼知道“坐了一会儿”是什么意思。林野坐在某个地方,也许是沙发上,也许是椅子上,也许就是厨房的地上,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脑子里也许在想事情,也许什么也没想,就是让时间流过去,像水从指缝间流过去,握不住,也不想握。
“你昨晚编绳子了。”沈清昼说。
林野的背影顿了一下。
“睡不着,手闲。”
“编的什么?”
“没编完。编完了再说。”
沈清昼没有再问。
粥煮好了。林野盛了三碗,一碗端进卧室给陈姨,两碗放在折叠桌上。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碟酱菜,用白瓷碟装着,码得整整齐齐。沈清昼不知道这是从哪里变出来的,昨天他翻过冰箱,没看到酱菜。大概是林野从菜市场买的,藏在了某个他没看到的地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
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米汤白白的,浓得像牛奶。沈清昼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烫,但很香。不是那种加了各种调料的、复杂的香,是很单纯的、米本身的香,像什么都没有加过的、原原本本的味道。
“好喝。”他说。
林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说面好吃,今天说粥好喝。你在我这儿什么都好。”
“因为是真的好。”
林野低下头,继续喝粥。沈清昼看到他端着碗的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有一道红痕,细细的,像是被绳子勒过的印子。
那是编绳留下的。
沈清昼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没有问,没有说“你手怎么了”,没有说“你编绳子勒的”。他只是记住了那道痕的位置、颜色、形状。细的,红的,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安静的秘密。
吃完早饭,沈清昼洗了碗。这是他第三次在林野家洗碗,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林野在旁边指导了。他知道洗洁精放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知道抹布挂在挂钩上,知道碗要倒扣在沥水架上排成一排。他甚至知道沥水架最左边的位置是放汤碗的,因为那个位置最大,而他昨天把最大的那只碗放在了最右边,后来林野把它挪到了最左边。
他今天直接放在了最左边。
做完这些,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折叠桌上,把塑料桌布照得发亮。桌布下面压着的那几张照片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除了那张年轻女人抱小孩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一个穿校服的少年站在一棵树下面,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淡,眉骨上有一道疤。那是林野,大概十四五岁的时候,比现在矮一些,脸圆一些,但眼神是一样的,那种淡的、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但又让人觉得他不是看不起你、只是不想看任何人的眼神。
沈清昼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拿下皮衣,穿上。
林野从卧室里出来,看到他穿好了衣服,站在门口。
“要走了?”
“嗯。”
两个人站在玄关,中间隔着一个鞋柜。鞋柜是木头的,旧了,边角磨圆了,上面放着一把钥匙、一个打火机、半包烟。林野的目光从沈清昼脸上移到那半包烟上,又移回来。
“你怎么回去?”
“公交。”
“我送你。”
“不用。你陪着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