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第2页)
十一点的时候,他站起来,换了鞋,下了楼。刘婉在客厅里,看到他穿戴整齐地走下来,表情变了一下。沈清昼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又要出门了。但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大门。
“清昼。”刘婉叫住了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
“那晚上呢?”
“回来。”
沈清昼听到刘婉在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他没有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赵在保安室里,看到他出来,站起来,但没有走过来。沈清昼走过门前的石板路,走过那排冬青,走到侧门。铁栅栏还在,缝隙还是那么窄,他侧过身,挤了过去。今天比昨天顺利,皮衣没被挂住,胯骨没卡住,整个人的动作流畅得像做了很多遍。
他走到公交站,十七路刚好来了。他上了车,投了两块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里比昨天人多,座位几乎坐满了,过道里站着几个穿工装的人,手里提着饭盒,大概是去工地的。沈清昼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星河湾到了。他下了车,走过那条窄窄的巷子,走进那栋老旧的楼。楼道里的灯泡还是坏的,只有三楼拐角那盏昏黄的灯亮着,照出一小圈光晕。他上了三楼,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等了几秒。门从里面开了。
陈姨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木头的,旧的,把手的位置磨得发亮。她的头发扎了起来,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色的内衣。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也有神了,不像在医院时那样涣散。
“清昼?”陈姨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上课吗?”
“中午休息。”沈清昼说,“林野让我来给您热饭。”
陈姨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然后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让他进来。
沈清昼进了屋,看到折叠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碗米饭,一碗西红柿炒蛋,一小碟肉末炒豆角。菜用保鲜膜盖着,大概是林野早上做好放在那里的。他走到桌前,揭开保鲜膜,用手背贴了贴碗壁。凉了。
他端着菜进了厨房,把灶火打开,把菜倒进锅里热。西红柿炒蛋加热的时候会出水,他用铲子翻了翻,让汤汁均匀地裹在蛋块上。豆角不用翻太久,热透了就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陈姨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林野说你不会做饭。”陈姨说。
“他说的对。我不会。热饭不算做饭。”
陈姨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像清晨的露水。
沈清昼把热好的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又把米饭放在锅里蒸了一下,热气冒出来了才端出来。他把碗筷摆好,扶着陈姨在椅子上坐下。
“您吃。我待会儿再走。”
陈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
“你热得刚好。”她说,“林野每次热菜都热过了头,鸡蛋老得跟橡皮似的。”
沈清昼听着,嘴角弯了一下。他在陈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吃饭。她吃得很慢,一口嚼很久,咽下去了才夹下一口。筷子有时候会抖,夹住的豆角掉在桌上,她就用筷子尖把豆角拨到碗边,堆在那里,也不吃,也不扔掉。
“阿姨,您怎么自己开门了?”沈清昼问,“林野说您不能自己下床。”
陈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