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第1页)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了半个多月。
翠儿变了。
从前她在灶房里摔锅砸碗,嗓门大得能把院里的鸡吓飞,王五多喝两口酒她就骂,楚寒衣端茶上来她也不给好脸。
如今她坐在院子里择菜的时候嘴里哼着小调,跟王五说话也不再夹枪带棒,偶尔还主动问他地里的麦子该不该追肥。
她心里头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搬开了——忌日那天楚寒衣跪在她爹牌位前磕头认罪,亲戚们轮番上阵把那女人折腾得昏死过去,她在旁边从头看到尾,起初只是觉得解气,到后来心低下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但她不再恨了,对楚寒衣的态度反倒比从前自然了些,不再有那种憋着恨又压着怕的复杂,从从容容的,偶尔叫一声“寒衣”,语气里带着使唤自家丫鬟的随意。
楚寒衣蹲在井边洗菜,她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择豆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村里的事。
秀芹来串门时撞见过一回,看见翠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楚寒衣在灶房里忙活,翠儿朝灶房喊了声“寒衣,茶凉了”,楚寒衣应了一声端着热茶出来,双手递到翠儿手边。
秀芹也见怪不怪了,把翠儿拉到墙角说这女侠越来越乖了。
翠儿端着茶碗吹了吹浮沫,说了句“人总得往前看”。
王五也变了。
他不再纠结自己配不配。
从前楚寒衣给他端茶,他接的时候手可能还要抖一下,如今他接过茶碗的动作跟接过锄头差不多,自然而顺手,喝完了搁在桌上,她来收碗时他还会顺口说一句“再倒一碗”。
他不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也不再藏什么野心——他就是想欺负她,就是喜欢她低头的样子,就是想看她在他面前服服帖帖的。
这念头以前他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认,如今他坦坦荡荡的,反倒一身轻松。
楚寒衣也更自然地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她伺候他穿衣吃饭,给他端茶倒水,在他面前说话比在任何人面前都轻。
两个人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这些事做起来顺畅得很。
这天傍晚吃过饭,翠儿早早回了正屋。
王五洗完脚坐在床沿上,楚寒衣把他脱下来的短褐叠好搁在床尾,又去吹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了一盏。
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脚上——那双小脚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淤青褪尽了,脚趾依旧圆润小巧,皮肤依旧嫩得发光。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腿搁在他膝盖上,他便伸手握住了她的小脚,拇指在嫩滑的皮肤上来回蹭着,蹭了好一阵。
她靠在床头上看着他,月光照在他低着头的侧脸上,眉头舒展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笑意。
“你现在这样,是真心愿意的么。”王五忽然开口,手指在她脚背上一圈一圈地画着。
楚寒衣轻轻笑了,脚趾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老爷这话都问了多少回了。你就是拿奴家开心。”
王五没笑。他把她的脚轻轻搁在褥子上,抬起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傻乎乎的,可眼神很认真,认真地等着她回答。
楚寒衣看着他的眼睛,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她把脚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下了床,赤着脚跪在青砖上。
月光照在她背上,她低下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从地面传上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老爷,奴家从前是人上人,论武功论手段都没人敢小瞧——可那些都是虚的。走到哪里都有人怕,有人敬,有人想杀,有人想利用。奴家那时候觉得自己了不起,其实心里头空得很,连个能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如今奴家是您的奴才——您让奴家生奴家就生,让奴家死奴家就死,这是奴家这辈子不敢违背的东西。奴家是真心愿意的。比真心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