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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站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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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腊月底,天气日渐寒冷起来。

谢以宁在家中将养了三日,终于不得不回政事堂履职,自此便一头扎进了繁冗的公务中。

大行皇帝的灵柩运回宫后,太子在柩前即位,以新帝的身份向天下颁布哀诏,经钦天监择定了吉日,拟于十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国丧期间,文武百官每日要哭灵两次,高官可以入殿哭,像谢以宁这样低品级的小官就只能在外面的丹墀哭。寒冬腊月里,跪在那冰冰凉的石板上,着实是苦不堪言。

最苦的莫过于哭完了还要接着回公廨办公。

政事堂是一切政务的中枢,所有诏令、大赦文之类的文书都要由这里起草,各地上报的哀章祭文也得由这里审核归档。

兵乱导致衙署瘫痪了数日,积压了不少没来得及处理的地方奏报,如今都得分出个轻重缓急来,呈送给宰相和陛下决议。

平日卯时便能下值,这段时日天天熬到半夜三更才能到值房小睡,天尚未亮便又要起身去盥室洗漱。

洗漱时遇到同样顶着黑眼圈的同僚,望着彼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由衷地露出一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苦笑。

就这般熬过了先帝的大殓,新帝的登基大典又迫近眼前。

大典当天,谢以宁一身素色公服,与同僚相聚在宣德门外。

其他官员也乌泱泱地聚在门外,等着迎接祭天归来的御辇。

今日天气格外冷,谢以宁捧着出门前十四娘塞给自己的小手炉,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政事堂与她关系较好的同僚李霁,瞥了眼宫道两侧的禁军,压低声音对她道:“昨日半夜,禁军统领已经换成了泾王的人,那位殿下今日怕是预备了一台大戏。你信不信,日后只怕要‘二圣临朝’了……”

这段时日,所有机要文书皆要先呈送泾王府让那位殿下过目,通过批复后才会转送进宫中请小陛下批示,身为政事堂的官员,他自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不光如此,几位宰相、副相和京中三品以上的高官,这几日皆被请去泾王府喝茶,有几位性格刚直的老臣至今没有回来。

那位殿下的居心已昭然若揭。

谢以宁早已知晓那台大戏是什么,就连那道开嗓的诏书都是她亲手拟的,她却不敢与对方多言,只道:“吾等只需谨守自己的本分,大人物的事还是少议。”

李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担心:“就是怕那位殿下掌权后,如传闻中那般手腕狠辣。”说着左右观察一番,凑过来与谢以宁耳语,“先帝死得蹊跷,姜皇后下落不明,陛下虽然年纪尚幼,却并非不通人事的稚童,怎会甘心一直屈居人下当个傀儡?倘若将来要你站队,你站哪一边?”

这个问题击在谢以宁的心口,她不禁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但愿轮不到你我这样的小人物站队。”

话音刚落,便听见宫监一声递一声地通传:“陛下驾到——泾王殿下驾到——”

谢以宁忙随百官一道往两侧让出一条路来,跪迎那去南郊祭天归来的辇驾。

自从上次去送那道诏书,她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过那位殿下,想来对方也有许多事务要忙,根本没空想起她。

她自然巴不得对方就这般将自己忘了。

迎接辇驾时她尽力将头埋低,努力让自己缩小,即使如此,她依然能够通过周围人屏息的反应,感受到那位殿下带来的压迫气场。

“谢以宁,辇驾已经走了,还不快起来。”李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帮她掸了掸身上的灰。她这才松了口气,与对方一起坠在队伍的末尾,往垂拱殿的方向走去。

在垂拱殿外肃立恭候大典开始时,她抬眸看向前方那通往正殿的丹陛。

丹陛石两侧,两条长长的玉阶笼在清晨的薄雾中,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踩空的云梯,通向那仙气缭绕的宫阙。

天子与泾王已经下了步辇,同时走上了那通往正殿的玉阶。

小天子赵允安尚是少年体格,虽有几分压不住那隆重的天子衮服,但肩背挺得笔直,步伐沉实坚毅,倒也硬撑出了几分帝王气概。

而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高大挺拔,身姿轩昂如松,冷风拂过,将他身上宽大的袍袖吹得飘逸浮动,让他散发出一种成熟而凛冽的风度。

谢以宁收回仰望的视线,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小手炉,里面的炭已经快要燃尽,只剩下一点余热。

小天子终于走完那道通天的玉阶,坐上了那俯瞰百官的御座。此时百官本该行三跪九叩礼,主持仪式的礼官却并未急于开口。

御座的左首还摆着另一把交椅。

那把紫檀交椅高阔沉厚,略高于寻常王公坐具,比御座少了日月龙章,却自带一种沉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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