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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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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来得比平时早。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深灰,又变成浓稠的黑,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温辞筠吃过晚饭就上了楼,把房门关上,房间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台灯,橘黄色的光落在一小片区域里,其余的地方都陷在暗处。

那只粉色的兔子靠在枕头上,两只耳朵垂下来,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温辞筠把它拿起来放在膝盖上,自己靠着床头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昨天下午周牧野说的那些话。

他把兔子举起来,让它面对着自己,但兔子的表情永远不变,不笑也不哭。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他问兔子。

兔子没有回答。

温辞筠把兔子放回枕头上,自己翻了个身,伸手拉开另一边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几支用完的笔芯、一个旧手机壳、一沓没用完的草稿纸,最底下压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把它抽出来,是初中时候的日记本。

温辞筠起身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里面的纸张倒是看起来还不算旧,就是边角微微卷起来,像是被人翻了无数次。上面是他十三岁时歪歪扭扭的字迹,蓝色圆珠笔写的,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洇开了一点,蓝色的墨晕成一团,像一朵朵缩小的云。

“9月1日,晴。今天开学了,新学校好大啊!找不到教室在哪里,安安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他那边也开学了,我们约好一定要考进同一所高中,我要努力学习不让安安失望。”

温辞筠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字迹真丑。”他心里想着。

那时候的他写字还不会连笔,每个字都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撇一捺都认真得过头。

温辞筠想着十三岁的自己趴在桌上写这行字时的样子——台灯开得很亮,笔握得很紧,写到“安安”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一定是弯着的。

他往后翻了几页,基本每一次的日记都有何予安的影子。

“10月12日,阴。今天体育课跑八百米,我跑了全班第一,安安说他那边也有体育考试,他跑了第二,我说他不行啊,怎么才跑第二名,他说明明是我不行,就知道取笑他,我们隔着电话吵了半天。”

“12月24日,晴。安安说他们学校圣诞晚会很好玩,我说我们学校也有晚会,还有节目表演,他说要是有机会能一起过就好了,我说会的。真希望那一天快点来。”

“3月15日,雨。安安都好久没回消息了,可能期中考试忙吧。”

“4月11日,晴。今天是我的生日,安安居然没给我发消息,虽然很生气,但是我原谅他了,可能是学习太忙忘记了,安安那么努力,我也要好好学习。”

温辞筠的手指停在那页上,停了好久。

四月十一日,是他的生日。

那一年的生日,温辞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音量调到最大,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放心,每隔几分钟就要拿起来看一眼。

屏幕亮了很多次,陆言深还他发了很多消息,群里的祝福一条接一条,震得手机嗡嗡响,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始终安安静静的,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那天他给何予安找好了借口,写在了日记本上。

温辞筠把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那里贴着一张便签纸,虽然边角翘起来,胶带也失去了粘性,松松垮垮地挂在纸面上,但纸张被保存的完好。

是用黑色水笔写的。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字迹比前面那些端正了很多,一笔一划都能看出是认真写下的,但还是能认出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一定要考进同一所高中。”

温辞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在纸面上投下一小片圆形的亮斑,那行字在他眼睛里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考进同一所高中,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他们可以一起上下学、写作业、吃饭,还能一起在操场边看夕阳,就像小时候一样。

温辞筠甚至想过,等开学那天,他要提前一个小时到校门口,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等何予安走过来的时候,跑过去先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笑着对他说:“好巧啊安安,你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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