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雪崩(第2页)
“深度静默”是程逸为“神谕”设置的最后一道保险。一旦启动,系统会进入最低功耗的休眠状态,所有动态进程暂停,只保留最核心的数据和算法结构,并且物理上切断与所有外部设备、网络的连接,形成一个彻底的“信息黑洞”。这是防止“神谕”在无人监控时发生意外的最极端措施,从未真正使用过。但今天,在收到惠勒的警告,意识到潜在的、来自多方的窥探后,程逸觉得有必要让“神谕”暂时从这场旋涡中消失。
几分钟后,程逸换了身不起眼的休闲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从私人电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他没有用平时的座驾,而是开了一辆很少使用的普通黑色轿车,从侧门低调驶出。
他没有去那个消防通道门。那太明显了,可能是个陷阱。他驱车在市区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后,开向了与园区相反的方向——位于市郊的一个老式居民区。
这里曾是大学的教职工宿舍,建筑陈旧,树木茂密,居住的多是老人。程逸将车停在一个街角,步行进入小区。他走到一栋灰墙红瓦的六层楼前,没有进单元门,而是绕到楼后,沿着狭窄的楼梯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里堆满杂物,弥漫着霉味。他走到最深处,挪开几个旧纸箱,露出后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块不起眼的、似乎是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灰色面板。程逸将右手按在面板上,又靠近进行视网膜扫描。
轻微的电流声后,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里面是一个只有几平米、布满灰尘的小房间,看起来像废弃的储藏室。但程逸走到房间另一侧,在地板某处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又一块地板滑开,露出向下的金属阶梯。
他走了下去。下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与上面的破败截然不同。这里整洁、干净,墙壁是铅灰色的金属,没有任何窗户。房间中央是一张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几台老式但保养良好的电脑和电子设备,屏幕亮着,运行着复杂的代码。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机器运转的微弱热量。
这是程逸多年前秘密建立的安全屋之一。只有他自己知道。连冯煜和林薇都不知晓。这里的设备与外界物理隔绝,通过多重加密和中继与特定节点连接,是他处理最敏感事务、进行最机密计算的场所。他甚至在这里保存了“神谕”核心算法的几个早期备份,以防万一。
他走到主电脑前,启动了一个特殊的通讯协议。这个协议不通过任何公共网络,而是通过几个分散在全球的、由他早年设置的独立卫星节点进行跳转,几乎无法追踪。
他输入了一串冗长的密钥。屏幕暗了片刻,然后亮起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只有一个光标在闪烁。
他输入:“A,你在吗?我需要谈谈。关于花园,关于园丁。”
没有立刻回复。程逸耐心等待着。他知道A的行事风格,神出鬼没,只在认为安全时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逸调出另一个界面,开始分析那个神秘符号。他将符号输入图像识别程序,与已知的符号库进行比对。没有完全匹配的结果。但当他将符号旋转、分解后,程序提示,这个符号与某些古老的天文或导航标记有相似之处,也可能是一种简化的“指示标记”。
箭头指向右上……在导航中,右上通常代表东北方向。但结合那个小点呢?点可以代表位置,目标,或者……起点?
他尝试在地图上,以启明园区那个记号点为起点,向东北方向画一条射线。射线延伸出去,穿过城市,指向……一片城乡结合部,再往外是农田和零星厂房。没有什么特别。
也许不是地理方向。程逸换了个思路。箭头指向右上,在数学或图表中,通常表示增长、上升、积极趋势。但加上那个点呢?点有时代表“原点”或“焦点”。一个指向右上方的箭头,末端有个点……这像什么?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这很像电路图或程序流程图里的一种符号——“跳转”或“转向”标记!箭头指向一个节点,表示程序执行流跳转到那个节点继续。
如果这个符号是程序化的,那它想传达什么?“跳转到某处”?“转向某个位置”?
他再次审视照片。符号是划在泥地上的,很潦草,但箭头和点的相对位置很明确。会不会是……坐标?用箭头方向表示角度,用点的位置表示距离?
他立刻进行测算。以符号所在点为原点,箭头指向约60度(东北方向偏东)。那个点的位置,距离原点大约……他根据照片比例尺估算,大约5到7厘米。如果是按比例换算呢?比如1厘米代表1公里?那目标就在东北方向5-7公里处。
他迅速在地图上测量。东北方向5-7公里……那里是……一片老工业区,现在大部分已经搬迁或改造,剩下一些废弃的厂房和仓库。
其中一个地点引起了他的注意——原“上海先锋电子仪器厂”旧址。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就倒闭的老厂,厂房荒废多年。但程逸记得,他父亲早年曾在那家厂做过技术员。他小时候还去玩过几次。父亲曾指着一些老旧的仪器说,那里面有些逻辑电路的设计思想,很特别。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突然浮现:父亲曾开玩笑说,那个厂虽然倒闭了,但地下有个“宝贝”,是当年为了防止技术资料被毁而秘密修建的防空洞兼备份资料库,位置只有少数几个老工程师知道。父亲还画过一个简单的地图给他看,说入口在一个废弃的配电房后面。
那个配电房……好像就在厂区东北角。
东北方向。箭头指向东北。点的距离……换算下来,差不多就是到那个旧厂区的距离。
是巧合吗?还是那个神秘人,在用这种方式,指引他去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是A约定见面的“老地方”?还是藏着与惠勒教授、与那篇论文、甚至与“神谕”相关的秘密?
程逸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某个巨大谜团的一角。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那个简洁的通讯界面,跳出了一行字:
A:“花园很大,园丁很多。有的想培育参天大树,有的只想采摘果实,还有的……想把整个花园烧掉,重新播种。”
程逸立刻回复:“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惠勒教授的死,你知道什么?”
A:“我是谁不重要。帮你,是因为你和‘神谕’,可能是唯一能阻止‘大火’的种子。惠勒看到了火苗,他想警告所有人,但他被修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