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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寂静之中,卫鹤生垂眸看向宋楹,伸出手去想要扶她起来,后者却偏过了头,不再看她一眼。
卫鹤生叹出一口冗长的气,缓缓道:“医修自幼尝百草,以自身为炉鼎炼成药人之躯。其中最珍贵者便是心头血——可治百病,解百毒,若修为精深者,甚至能起死回生。”
他语气沉重:“顾先生几日前曾告诉我,他已想出引出心头血而不伤身的方法,若能成功,修士们便都有救了。只是不知为何,最后还是剖了心。”
见宋楹没反应,他沉声道:“但他体内的余毒已侵入心肺,这血被毒性污染……已不能用了。”
换言之,顾淼白死了。
寂静的空间中传来有人低低抽泣的声音,宋楹突然笑了一声,抬眼看向他:“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些么?”
卫鹤生微怔,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正想开口,却听她冷冰冰道:“出去。”
卫鹤生皱眉,“宋娘子。”
宋楹声音平平地重复:“出去。”
卫鹤生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他抬了抬手,命众人都出去。
人群无声地退去,脚步声渐次远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宋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剑,缓缓滑坐下去,背靠着墙,把脸埋进了掌心。
顾淼之死有蹊跷,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只是无人敢提。
他一个医修,每天就泡在药罐子里,能和谁结下那么深的仇怨?
她心里清楚,他近来身子一直不好,可每次问起,他都只说是寻常小病,不碍事。更何况,那些修士身中剧毒的源头至今未查清——顾淼与他们非亲非故,就算再医者仁心,有必要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剖心取血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自从见到流云峰之人就像蟒蛇一样将她紧紧缠绕,宋楹强压制住作呕的欲望,深吸一口气,在屋内巡视起来。
若顾淼真是为人所杀,那人大可直接将他杀死,何必要留他一息。
顾淼还靠在轮椅上,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宋楹不忍多看一眼,拿起床上的被子试图给他盖上,可他的脊背僵硬地贴着椅背,被子刚一搭上去就滑落下来,轻飘飘地堆在地上。
宋楹抿了抿唇,俯身去捡。就在她弯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轮椅扶手——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凸起,颜色与木质扶手的纹理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动作一顿,伸手去探。
指尖触到那处凸起,轻轻一按,竟弹开一个小格。里头藏着一个小盒子,里头是顾淼惯用的那套银针,整齐地插在布套中。旁边还搁着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药钵,里头盛着深色的液体。
宋楹心中疑虑渐浓,将药钵凑近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淡淡的药味飘散开来,清苦中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腥。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响了门。
她即刻收好盒子,望向门纸上的人影。
那人身材矮小,偏瘦,一时认不出来是什么人。宋楹还未开口,那人便先出了声:“掌、掌门,我是清风,我有要事……”
话未说完,门便开了。
小道士本来就没做好心理准备,被宋楹吓得一哆嗦,抬头见识她,这才镇定了几分:“掌门在里面吗?”
“不在,”宋楹细细观察着他的脸色,“你找他有何事?”
“我自是有要事……”
清风一边答话,一边忍不住往屋里张望。他五官皱在一起,似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本能地感到不适。谁知刚一侧头,就望见了被宋楹挡在身后的顾淼的尸体。
他脸色霎时白了,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撞到栏杆上,结结巴巴道:“没、没事……我找掌门,他、他他不在这里……那我就先、先……”
宋楹冷冷道:“站住。”
清风立马双腿一并,条件反射似的自动立正,晕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揪住领子拎进了房间。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女子面色苍白,一双黑漆漆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她头发散乱,浑身血污,与尸体共处一室却毫无惧色,活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索命的女鬼。
“你找卫鹤生有什么事?”
她声线清冷,清风头一回听到有人直呼掌门的名字,下意识答道:“沈、沈师兄今日不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