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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楹,别怕。你看清楚——我是谁?”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又是这句话!
宋楹眼前幻影重重,几副熟悉的面孔不断交叠、分离、又重合,任凭她如何拼命地想要看清楚,最后所有的五官都只融合成一张脸——徐凭砚。
她脑内翻江倒海,胃里一阵阵痉挛,像是被人用力捶打。一口浊气梗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得她眼眶发酸、胸口发胀。
那种被水淹没的濒死感又再度出现,她感觉徐凭砚此刻就站在某个角落,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正平静地享受着她被折磨的样子。
一如他方才看她溺水时的模样。
见她状况不对,任端玉一把将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处,急促道:“阿楹,是我,任端玉,我是活人,不信你看,我有心跳,你能摸得到。”
活人?
宋楹几乎想笑。
徐凭砚也是活人。他也会呼吸,他也有心跳,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一样可以换着面孔戏弄她,折磨她。
她闭了闭眼。
任端玉的声音渐渐远去,断断续续,最后全都化成了振聋发聩的耳鸣。她不再挣扎,而是重新举起手中的簪子,猛地往下一刺!
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宋楹睁开眼睛。
任端玉正看着她。那道簪尖从他脸上斜斜划过,只差一寸就会刺进他的眼睛里。鲜血顺着脸部轮廓蜿蜒而下,砸在她的虎口处,还是温热的。
他没有躲,只是定定地望着她,语气温和:“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吧?”
见宋楹沉默不语,任端玉抬起手,轻轻覆上她攥着簪子的手背,一点一点地引导她松开那枚银簪,“交给我吧,别伤着手。”
宋楹茫然地看着他,喃喃道:“任端玉?”
在一旁旁观许久的沈怀章终于坐不住,他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刚想一把将宋楹拎起来,就见她受了惊似的往任端玉怀里一缩,后者立刻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
宽大的袖口处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泪水。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嘴唇是红的,泛着让人难以忽视的肿,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水光,看上去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模样。
沈怀章的手僵在半空中。
任端玉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后者手一顿,这才收了回去。
但他终究是耐不住性子,没忍住说道:“宋娘子,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楹总算对他的话有了反应。
她抬了抬眼皮,眼神冷冷淡淡的,启了启唇。沈怀章没有听清,蹲下去想问个清楚,却不知宋楹哪来的力量,她一手撑在任端玉腿上借力支起身子,猛地向他逼近。
沈怀章被她吓了一跳,却没躲。
任端玉的手轻描淡写地自后面环住她颈前,好让她下身重力靠在自己怀里,不至于扑到沈怀章身上。
宋楹的脸距离沈怀章极近,一张雪白的脸上嵌着两颗葡萄似的眼睛,却不像之前那样含着笑,看起来水淋淋的,美得有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像是只缺红少绿,却依旧鲜艳夺眼的艳鬼。
沈怀章呼吸一滞,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心。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借着光线将他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了个分明,半晌,才垂下眼睫,低声道了句:“沈怀章。”
沈怀章下意识应了一声,就听宋楹接着道:“我等了你许久。”
她声音很轻,但他从中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去哪里了?”
沈怀章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她身后的人。任端玉在接触他眼神的那一瞬,飞快地别开了视线,还欲盖弥彰地拢了一下额前垂落的碎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沈怀章:“……”
他在心里把装蒜的大师兄从头到脚骂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糊不清地敷衍道:“我去给你拿衣服……”
宋楹:“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