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页)
林屿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
"认识。"父亲说。两个字,中间没用任何修饰,但那个停顿出卖了他——他准备了一会儿,才决定说这两个字。
"他是怎么到我们小区来的?"
"你妈刚来这边的时候,他就在门岗了。"父亲的声音很平,每一个字都压在同一个调上,像是在念一段他早就在心里背过、但从没打算念出来的台词。"
我打过招呼,想让他换个岗位。"
林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打招呼"这三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不太寻常。
父亲不是那种会去"打招呼"的人。
他在单位踏实干活干了一辈子,从不求人,从不托关系,家里搬家那年漏了一箱书他都自己搬上去。
一个这样的人去跟物业"打招呼"要求换掉一个门卫,这件事本身就告诉了林屿一件事——父亲不仅认识贺成,他认识得很早。
"然后呢?"
"没换成。"父亲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往下掉了半个音阶,像一块石头沉下去就不再浮上来。"他拒绝调走。物业没办法强制。"
"为什么?"
林屿问这两个字的时候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他问的是"为什么没换成",但他同时也在问:为什么你要去找人换他?
你知道了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父亲没有回答。
沉默从电话那头蔓延过来。
这一次它不只是落下来的灰——它变成了一道不断加厚的墙。
林屿能想象父亲现在是什么姿势:坐在客厅里那把老沙发上,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客厅地面某一块旧了的地砖上。
他不看窗外。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不会让自己看窗外。
"爸。"
"别问了。"父亲的语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起伏——不是愤怒,是一种类似推开桌面上散落的物品时那种烦躁的收拾动作。"
有些事,你知道了也没用。"
电话挂断了。
林屿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一会儿。
通话时间四分二十一秒,大部分时间是沉默。
这四分二十一秒里父亲说的话不超过二十个字。
但林屿得到的信息比二十个字多得多。
他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贺成不是偶然出现在这个门岗的。
三年前他来这里,三年后他还在这里,中间物业安排过轮岗他不走,加钱让他巡逻他不走。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对着那扇朝西的窗户,不是为了这份工资。
第二,父亲很早就知道了贺成的存在——早到什么时候,林屿不知道,但在母亲刚搬到这个小区来的时间点上,父亲就已经给物业打过招呼了。
那个招呼没有起作用,不是因为贺成不好调动,是因为贺成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