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1页)
早餐桌上的沉默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林屿低头喝着粥,筷子拨弄着碗里的榨菜丝,一根一根地夹。
粥已经凉了——不是刚煮出来的温度,是昨晚剩的米加水热了一遍,稠度不够,米粒和米汤分离了。
母亲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碗白粥和半根油条。
油条放在碟子里没有动过,边缘已经变软了——被厨房里的水汽泡软的,表皮从酥脆变成了韧性的灰白色。
她端着一杯温水,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台上。
花瓶里的白玫瑰又落了一片花瓣,掉在窗台上,边缘卷起,颜色发黄。
花瓶里的水已经三天没换了,水面浮着一层透明薄膜——是花茎分泌的汁液发酵后形成的菌膜。
水底沉着白色的沉淀物,气泡从茎的切口慢慢冒上来,贴在水膜下方,偶尔破掉一个,发出极轻的啵声。
她没有去捡那片花瓣。
她穿了一件白色棉质家居服。
圆领的——不是昨晚那件V领短袖。
领口刚好遮住锁骨,锁骨下方那片红印完全被布料盖住了。
她知道那里有印子。
她选了这件领口高的。
她说"今天课多"的时候没有看他。
他说"嗯"的时候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瓶快要谢了的白玫瑰,隔着一个谁都不想提的昨晚。隔着一句她说过的谎话,和一句他没说出口的"我知道你在说谎"。
她洗完碗,去卫生间洗澡了。
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不是花洒的连续声,断断续续的。
她在用盆接水,撩起来洗。
水声停了片刻,然后又是盆接水的声音。
林屿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茶几上母亲的手机。
屏幕朝上。黑色磨砂壳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那层哑光和沈砚手机壳上的哑光是同一种。他在第11章就注意到了,但他从来没提过。
他想起昨晚那个红印,弧形,三个指腹的形状。
热水器上周坏了。
那股不属于这个家的沐浴露气味——微甜的,带着水汽的温度。
她在另一个地方洗了澡。
锁骨上留下了一个人手指握过的印记——不是被动的痕迹,是被握住时留下的。
有人握住她的肩膀——然后发生了别的——然后她冲了澡——换了衣服回来——站在玄关的灯光里拢头发——说"今天课多"。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拖鞋踩在地砖上啪嗒响。
他应该在她出来之前把手机放回去。
但在那之前,屏幕亮了一下。
通知栏弹出一条微信预览——沈砚发来的。
标题里带了"照片"两个字。
不是"图片",是"照片"。
沈砚发照片从来不说"照片"——以前说"看看""新到的""你妈那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