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音(第1页)
晨曦透过纱幔,在床榻投下温暖的日光。
当我睁开眼眸时,一时竟还有些恍惚,凌青政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呼息平稳绵长,温热透过薄薄的寝衣向我的指尖传来。
阿政……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就躺在我身侧,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两月来悬于心底的巨石终于消散,化作近乎虚幻的心安,将我周身包裹。
我几近不敢呼息,生怕惊扰了这失而复得又如同琉璃般易碎的情景。
指尖自他胸膛上轻轻抬起,想要触碰他的鼻尖,确认这份虚幻般的真实,却在即将触及的前一刻,因怕惊醒他而生生顿住。
恰逢此时,凌青政浓密的长睫微颤,似乎被我方才的动作苏醒,在我面前缓缓睁开了眼眸。
初醒的迷茫散去后,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眸对上了我的视线。
没有决裂后的冰冷恨意,也没有昏迷初醒的虚弱,浅褐的瞳仁清晰映着我的倒影,以及因跨越了生死界限沉淀下来,无比真切的专注与温柔。
凌青政就这般望着我,唇间泛起无比真实的清浅弧度,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阿朝……”
这熟悉的呼唤,教我心底失防般溃不成军,我似乎已不记得有多久,没再听过这句从前再寻常不过的阿朝。
“嗯。”
我浅笑应着,眸色柔和。
“阿政,我在。”
“你……感觉如何,伤口还疼么?”
凌青政微微摆首,专注的眸色依旧定在我脸上,仿若要将眼前的我刻入骨子里。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沉睡两月后醒来的恍然,更有被我眼中溢于言表的珍视所点燃的滚烫情谊。
这一年决裂以来的所有寒冷冰封,似乎都在昨夜安眠与此刻的对视中,悄然融化。
他似乎忽然想起什么,略显急切地问道。
“阿朝,今日……初几了?”
我心底兀然一沉。
十一月初七,我的生辰。
每年此时,府中早已开始筹备,各方贺礼络绎不绝,更是京都权贵云集相互交锋的名利场。
而今年,那个一手造成他重伤,又因扭曲嫉妒屡次折辱他的帝王,定然会亲临。
我大抵能想到,楚沉意倘若看到凌青政安然无恙,甚至与我同榻而眠时,那看似玩味含笑却又暗藏冰冷的眼神,以及不知又会施展怎样的阴险手段。
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掠过心底,却被我不安地压下。
“还有两日呢。”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阿政你伤才刚好,不宜劳神费力。那些虚礼就免了,你能醒过来,就是送我最好的贺礼。”
凌青政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却抢先一步,抬手替他拢了拢微散的衣衫,转移了话题。
“躺了这么久,身子都僵了罢?我带你去暖阁走走,那里正适合你养伤。”
“我……为你抚琴可好?”
他眸底恍惚而过几分讶异,随后被更深的柔软覆盖,轻笑着对我微微颔首。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冬交替的湿冷寒意。
我走向那架被妥善安置在窗边的古琴——知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