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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一摞登记表被整齐码在林溪面前。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开口看向老师：“表格太多，她一个人赶不急，我帮她一起。”

老师笑了笑：“我正有这个意思，你们俩搭档最合适。”

沈砚转头看向林溪，话还没出口，就对上她的目光。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却很稳：“我可以。你先去跑各班摸排，回来我整理好，你直接汇总。”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一片落在窗沿的梧桐叶。办公室的灯一盏盏亮起，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教学楼渐渐沉入暮色。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林溪已经拿起最上面一张表格，目光落在表头，指尖按住纸边，准备落笔。

她没有再推辞。

只是心里那一点被暮色裹着的暖意，慢慢沉下去，又一点点升起来，在胸腔里轻轻发烫。

暮色压矮了教学楼顶，蓝白相间的疾控车辆平稳驶入校门，没有鸣笛，只依次停在校医院侧门。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拎着流调箱、消杀喷雾器列队前行，鞋套蹭过地面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学院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辅导员手里攥着盖章的应急通知，步伐急促。

“疾控专班全部到位，三号、七号宿舍楼即刻封控摸排，志愿组按分工进场配合，台账与流调对接表必须在凌晨前完成闭环。”

沈砚伸手拎过桌角的一摞空白登记册，指节扣紧册边。她侧身的瞬间，余光扫过桌面，林溪已经将楼栋名册、房间清单、异常人员标记页分三叠码放整齐，最上层的七号楼摸排表，每一页的边角都被指尖压得平展，楼层序号按顺序依次排开。

许知夏攥着笔袋的手指收紧，声音发轻：“我们现在就进楼吗？”

“我去校医院提取最新病例清单，二十分钟后在七号楼一楼值守点汇合。”苏晚抓起桌上的防护口罩与免洗消毒凝胶，转身便出了门，动作没有半分拖沓。

沈砚将口罩扯开封口，刚要往耳后挂，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林溪把两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一副一次性手套，轻轻推到她的掌心正下方，位置分毫不差。

沈砚指尖收拢，将东西一并攥进手里。

“我先去对接各班班委收齐体温数据，直接去楼栋找你。”

林溪抬眸，睫羽轻轻垂落又抬起，点了点头。她抱起整理完毕的台账与空白表格，率先迈步出门，脚步幅度放得均匀，始终与沈砚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曾超前，也不曾落后。

七号楼楼下拉起了黄色警戒线，楼道里飘出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消杀设备的嗡鸣声从顶层往下传。宿舍窗户半开，学生们趴在窗边张望，说话声都压得极低，脚步踩在楼道里，都刻意放轻。

沈砚逐间敲门核对信息，登记体温、旅居轨迹、饮食史，语速平稳，语气松弛，原本紧绷的学生，大多慢慢放下了戒备。每登记完一层，她就将表格按房间号叠齐，压好边角，快步送到一楼值守点。

林溪一直坐在折叠桌后。

充电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她面前摊开总名册，沈砚送来的表格，她不问一句、不催一声，逐页归档，体温异常、症状明显的位置，只用铅笔点一个极淡的标记。直到沈砚放下表格转身要走，她才用指尖轻轻点一下表格右上角，示意此叠已核对完毕。

隔壁班的志愿者抱着一摞混乱的表格跑过来，重重堆在桌角。“麻烦先帮我归个类，辅导员现在就要总数！”

林溪的目光没有离开手里的台账，笔尖不曾停顿，声音平而清晰：“按楼层拆分，放左侧，按顺序处理。”

志愿者脸色发急，还要再开口，沈砚已经从楼道里折返，侧身站在桌前，将手里核对好的表格轻轻叠在最上层。“流调台账不能出错，错位一间就要全册返工，你先理好楼层，十分钟后我们帮你合并。”

志愿者抿紧唇，抱着表格退到了一旁。

沈砚转过身，从兜里抽出一片消毒湿巾，递到林溪手边。

林溪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沈砚没有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擦拭指尖。林溪接过湿巾，擦过手指与笔杆，对折后丢进脚边的垃圾袋。

她再低头时，桌角多了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瓶身还带着掌心的温度。

沈砚已经转身，再次走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