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讲法新时代(第1页)
讲法台设在临江城外的问道坡。
坡下是自山门中引来的一道灵泉,泉水绕台三匝,汇成一圈淡银色的水带。讲法台就立在那水带中央,白玉铺地,四角垂幡,幡上各绘一枚古篆,随着风起微微发光。四周层层排开蒲团,最前方坐的是金丹期高手,再往外一圈圈铺开筑基与练气修士。后方的看台垒得更高,木栏之后分出一间间小阁,给本地贵族、富商和与仙门有往来的凡人势力落座。再往后,黑压压地挤满了凡人,竟足有数万之多,衣衫颜色杂乱,远远望去像一片起伏不定的潮水。
台上主讲还未现身,台下已是窃窃私语。
一名穿白衣的筑基修士盘膝坐在第三排,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后方人群,低声问身边的蓝衣修士:“今天来的凡人怎么这么多?往常讲法,能有几百上千凡人来寻仙缘已经算多了,今日怕是上万了吧?”
蓝衣修士嘿嘿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画报,神秘兮兮地递过去:“兄台莫非没看过这个?”
白衣修士接过,愣了一下:“画报?”
修仙者之间预告讲法,大多用传讯玉简。画报这种玩意儿,通常只见于戏班、庙会、花节灯市那些凡俗场地。讲法预告居然也用这个?
他好奇地低头看去。画报上方,是一位元婴大能的背影。那人广袖如云,立于高台之上,身周金光缭绕,仿佛真容不可轻易落于纸笔,只能以背影代之。而那道背影之前,却环着九名年轻女修。九人衣袂颜色各异,或明丽,或冷艳,或温婉,或清朗,各自立于不同位置,底下还细细标了姓名与境界。
白衣修士的目光先被最中间的三人吸引。
画像正中的女修肤色略深,线条修长而结实,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弓,身影下写着“六师姐黎映岚,半步金丹”。她左边的女修灵秀雅致,几乎一眼就让人记住,名字处写着“八师姐宁婉云,筑基后期”。再往黎映岚右侧看去,是一个看起来最安静的少女,肤色冷白,眉目清清淡淡,眼神却格外干净。她站得笔直,像一株青竹,名字写着“九师妹徐清玄”,也是筑基后期。
白衣修士有点发愣,虽然这三位少女确实容貌气质过人,连他的视线都被抓住,但这境界也未免。。。。。。?他又往旁边扫去,这才看见最边上的“大师姐景棠音,金丹初期”,“二师姐祝行月,金丹初期”。
他不由得皱起眉来,把画报递回去:“一群金丹初期、半步金丹、筑基后期的年轻女修,也来讲法?”
蓝衣修士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凡人哪里懂这些?画像漂亮,自然就都来看了。”
白衣修士心中生出几分荒唐。讲法不是唱戏,仙门什么时候也用这种手段吸引眼球了?
他还想再说,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一名本地宗门的长老已步上讲法台,拱手一礼,先是谢过众位道友与凡间来客莅临,又说今日特邀太华仙宗传功长老,“玄晖元婴真君”前来开坛,请诸位静心听法,不可喧哗。
说话间,山风一动。一道身影自半空缓步而下。玄晖真君广袖垂落,步步生莲,还未开口,身后便已有金霞铺开,更显法相庄严。
白衣修士心中微松。这才是讲法该有的样子。
真君立于台上,开讲便是微言大义。声音不高,却像自四面八方一齐落下来,字字都敲在识海深处。他讲天地立心、讲大道义理、讲愿力与灵力互证,讲到深处,言辞愈发玄妙。前排几个修士听得脸色涨红,忽然有人霍然起身,仿佛悟到了什么,又赶紧坐下,闭目运转灵力。也有人一脸如痴如醉,不知是真悟还是被那大道之音震住。
白衣修士屏息凝神,听了整整一炷香。他明明觉得字字有真意,伸手去抓时,却又总是差一点。就像有人隔着云层给他看了一眼山巅日出,叫他心神一震,可等他真想沿着那丝光往上爬时,脚下却是一片空空荡荡。
他还在苦苦追索那一线机缘,耳边却忽然响起齐齐的见礼声:“谢真君赐法。”这场讲法竟已结束了。
白衣修士呆坐在蒲团上,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他困在筑基后期已经三年了。宗门里的师兄师姐来去匆匆,见了他只说一句“你自己多悟”,无人真肯停下来替他解一解关卡。师父更是闭关三年又三年,偶尔出关一趟,也只顾点拨那几个最有前途的弟子。他不甘心,索性离山下界,到处去赶讲法,盼着总有哪位大能的一句话,能让自己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可他听了五六场,场场都像今日这样:高深玄奥,却离他太远。
他正失神,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欢呼,几乎要掀翻看台。
那九名少女已经登上了讲法台。
她们像春光一样轻盈,明明面对数万之众,却偏偏每个人都觉得她们是在朝自己笑。
白衣修士本已起身,准备追寻下一场讲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少女们的笑容上。赶了这么多场讲法,他也已身心俱疲,看一会儿这些小姑娘闹腾,再去奔波也不迟。
正想着,讲台中央那位金丹初期的大师姐景棠音便已开口。
“方才玄晖师叔讲的是大道。”她声音没有元婴真君那么宏大,却也清清楚楚,“我们今日补讲的,是筑基期弟子最容易忽略的几个关窍。有没有道友觉得自己灵力明明足够、筑基丹也吃了不少,却怎么都跨不过去那个关卡?”
白衣修士听到这句,心头莫名一跳,坐姿更稳了几分。
景棠音继续道:“很多人以为,结丹只关乎丹田,其实不然。结丹不是把灵力硬往丹田里压成一团,而是整个身体、整套经脉与神识同时往上提一个层级。若末端经脉跟不上,灵力回转不畅,便像水渠上游再宽,下游也是堵的。”
她话音一落,便把那位肤色略深、身形极健美的半步金丹女修拉到了身侧:“映岚,借你用一下。”
那叫黎映岚的女修俏生生侧身而立,肩臂舒展,腰背线条格外利落。她手臂自然抬起,任由大师姐在她肩、肘、腕处逐一指点。景棠音口中讲解不停,指尖顺着灵力流转的路径缓缓划过,画出一道清晰的红线。她语速流利,手上动作却刻意放慢,每一处转折、每一点滞涩,都叫台下众人看得分明。待她讲毕收手,却不知是有意无意,手指在黎映岚肋下轻轻扫过,映岚被挠到痒处,“呀!”地惊声羞笑,反手便去拍大师姐手腕,棠音腕势一翻,顺势拿她脉门,映岚变掌为指,点向棠音掌中劳宫穴,两人当场拆了两招。
看台上凡人们只觉女修们打闹得好看,笑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可坐在前排的练气、筑基修士却已一个个直起了腰。
白衣修士盯着那几下手法,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下意识抬手,比划了一遍。
对,就是这里。
他这些年总把注意力都压在气海与丹田,生怕灵力不够厚、不够纯,却从没认真想过,自己每次运转到手厥阴心包经时,为什么总有一丝滞涩。原来不是丹田不够,是他的经脉末端从来没有真正被练开。那两位少女看似轻柔的小手法,竟是锻炼经脉末端的诀窍。
他胸口一热,几乎想当场习练。
这时旁边又有一名身量娇小、笑意盈盈的少女跳了出来。白衣修士记得她是画报中的三师姐秦舒阳,半步金丹。
“怎么,”她偏着头看向景棠音和黎映岚,又朝台下眨了眨眼,“你们是觉得师兄师姐们看不懂,所以才要演这么慢吗?”
台下顿时一片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