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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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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来得比苏清沅预想的更快、更猛。

午后开始,额头滚烫,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急又浅。碧桃端着温水进来,一摸她的额头,吓得差点把铜盆摔在地上。

“姑娘!您真烧起来了!”

苏清沅靠在枕上,意识还算清醒,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发冷发抖。她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药碗:“把昨晚改过的那剂药煎了,现在就去。”

“可是您说那是让脉象更虚的药……”

“就是要脉象虚。”苏清沅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砂砾,“柳氏派来的人不会号脉,只会看脸色。我这副样子,不用药也够吓人了。药是喝给孙大夫听的——他要来复诊,脉象对不上,怎么交差?”

碧桃张了张嘴,转身冲去煎药。

药煎好的时候,苏清沅已经烧到了几乎神志模糊的程度。碧桃跪在床边,一勺一勺地把药喂进去,每喂一勺,眼泪就掉一颗,砸在被面上的深色水渍连成了片。

“姑娘,您这是拿命在赌……”碧桃啜泣着,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苏清沅喝完药,意识短暂回笼,握住碧桃的手腕,力道轻得像风,语气却异常笃定:“不会死。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我不会死。”

碧桃听不懂“倒计时”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后半句。她把空碗放在桌上,拧了冷帕子敷在苏清沅额头上,又去翻了床箱底下的厚棉被,一层一层地盖上去。

发汗。退烧。这是碧桃从小就知道的法子。

暮色四合时,苏清沅的烧退了一些,从滚烫变成了低热。她睁开眼,那道光幕仍在视野右上角跳动。倒计时又少了几个小时。

“姑娘,有人来了。”碧桃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声音压得极低,“是周瑞家的,身后还跟着翠屏。”

苏清沅闭上眼,呼吸重新变得急促沉重。

她不需要“装病”。这具身体本来就弱,落水之后寒气入体,发烧是必然的结果。她只是没有阻止它发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放任”了它。

而真正的演技,在于病情的“表现”。

柳氏要看到一个奄奄一息、随时可能咽气的庶女,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但苏清沅不会让自己真的咽气——她会在烧到某个临界点时退烧,在虚弱到无法起身时恢复体力,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死的时候,活过来。

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门被推开的声响,伴随着周瑞家的一惊一乍的声音:“哎哟我的天,二姑娘这是怎么的了?”

碧桃已经按照苏清沅的吩咐,提前调整好了表情——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一副“主子快不行了但我还不敢说”的样子。

“周妈妈,”碧桃带着哭腔说,“姑娘午后就开始发烧,烧得都说胡话了,奴婢煎了孙大夫的药喂下去,也不见好……”

周瑞家的走到床前,低头打量苏清沅。

昏黄的灯光下,二姑娘的脸白得像宣纸,嘴唇干裂起皮,额上的冷帕子已经被体温捂热了,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厉害。乍一看,确实是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周瑞家的伸出手,探了探苏清沅的额头。

滚烫。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在衡量:这个度够不够?夫人要的“病重但还不至于马上死”的度,正好。

“快去禀报夫人。”周瑞家的转头吩咐跟着来的小丫头,“就说二姑娘高烧不退,请夫人定夺。”

小丫头应声跑了出去。

翠屏站在门口,没有进屋。她的目光越过周瑞家的肩膀,落在床上的苏清沅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二姑娘今天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烧成这样了?”

碧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是在试探。翠屏在怀疑姑娘的病情来得太突然、太“巧”了。

“奴婢也不知道,”碧桃的声音打着颤,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姑娘从正院回来就说身上发冷,奴婢还以为是落水之后身子虚,让姑娘喝了姜汤睡下。谁知到了午后就开始发烧,越来越烫……”

“早上在正院,姑娘跟夫人说了什么?”翠屏又问。

碧桃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陷阱——翠屏是在问“姑娘是不是在正院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病情加重”,如果碧桃顺着这个话说,就会被解读为“庶女在正院受了委屈,回去就病倒了”,传出去对柳氏的“贤良”名声不利。

“姑娘什么也没说,”碧桃低着头,“姑娘就是请了安,谢了夫人送燕窝粥的恩,然后交了一块帕子给夫人,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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