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第1页）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茶晚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跑操，照常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缩进被子里，戴上耳机，等林觉的电话打过来。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跟以前一样，轻轻地说一声“喂”，他也跟以前一样，说一句“今天干嘛了”。两个人聊着那些琐碎的日常，食堂的菜，室友的趣事，作业的多少。好像那张照片从来没有存在过，好像她从来没有在深夜翻来覆去地想过那个叫周念的女生，好像她的心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道裂缝。

但裂缝是存在的。它就在那里，不大，但也不小。像杯子上的一个细纹，你看不太清楚，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喝水的时候总会担心它会不会突然裂开。

苏茶晚没有问过林觉关于周念的事。她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怕问了之后他觉得自己小心眼，怕问了之后那道裂缝变得更大。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把那些不安压在心里，压到最深的地方，用笑容盖住，用“嗯嗯”和“晚安”盖住。她以为只要她不提，那些东西就会慢慢消失。但她错了。那些东西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沉下去了，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但还在那里，一天一天地堆积，像水底的淤泥，越积越厚。

林觉也没有再提过周念。他说他同桌话多，说过一次就没再说了。苏茶晚不知道他们现在关系怎么样，是比以前更好了，还是变淡了。她不知道，也不敢问。她只知道他每天晚上还是会打电话过来，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带着一点笑意，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

但有些东西变了。她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也许是他的语气里少了点什么，也许是她的心里多了点什么。两个人还是在说话，还是在笑，但那些话和那些笑，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像隔着玻璃看对方，看得到，摸不到。

那天是周六。

苏茶晚醒得比平时早。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灰蒙蒙的，有鸟在叫，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消息。

屏幕上显示着林觉发来的消息。不是一条，是一大段。很长的一段，占满了整个屏幕。她盯着那个名字，盯着那段文字，心跳忽然加速了。她没有立刻点开，而是看着那段文字的头部——“苏茶晚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吧。”

她的手指僵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像不认识那些字一样。“分开”两个字在她眼前晃着，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消息。

林觉写了很多。

“苏茶晚，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想了很久，想了很久才决定跟你说这些。”

“你像机器人一样，不会吵也不会闹。我说什么你都信，从来不问为什么。我说好你就说好，我说行你就说行，我说晚安你就说晚安。”

“我不喜欢这样。太规规矩矩了。”

“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想了很久，还是说了。”

苏茶晚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的眼睛没有眨，就那么盯着屏幕，盯着那些黑色的字在白色的背景上，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眼睛里，扎进她的心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从里面往外的冷，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冻住了，血液不流了，心跳变慢了。她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感觉到。

她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屏幕亮起来，她看到了林觉的脸。他也刚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他看到她的一瞬间，表情就变了。因为她也看到了自己——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你为什么要分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哑的，抖的，不像自己的，“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她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小声的、压抑的哭，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哭。她的肩膀在抖，手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她以为她很能忍的。但看到他的脸的那一刻，所有她压在心里的东西全都涌了出来，像决了堤的水，挡都挡不住。

林觉在那边慌了。

“你别哭。”他说，声音也变了，“你别哭好不好？”

但苏茶晚停不下来。她用手背擦眼泪，擦完又流出来，擦完又流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她听到电话那头有另一个声音，是岑舟的，在问“怎么了”。林觉跟他说了句什么，岑舟就不说话了。

苏茶晚哭着说：“你说我像机器人，你说我不会吵不会闹，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吵不闹？因为我不敢。我怕我一吵一闹你就烦了，你就不要我了。”

林觉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