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趟车(第1页)
九月份又来了。
这次她们高二了。苏茶晚拖着行李箱走到村口,风已经不像夏天那样黏糊糊的了,带着一点早秋的凉意。奶奶照例往她书包里塞了一袋橘子,照例说了一句“到了给家里打电话”。一切都跟去年一模一样,好像时间在这里打了一个转,又回到了原点。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阮棠吟没有在公交站等她。
她上了车,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稻田从绿慢慢变成黄。阮棠吟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跟季明澜和好了,两个人冷战了半个月,最后还是季明澜先低了头。他跑到阮棠吟家门口,手里提着一袋零食,站了半个小时,阮棠吟才开门。苏茶晚问她怎么不早点开,阮棠吟说“不能让他觉得我太好哄了”。苏茶晚笑了一下,觉得阮棠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是她每次提到林觉的时候自己眼睛里也会有的东西。
车子开到阮棠吟家那个路口的时候,阮棠吟没有上来。她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妈送我去学校,今天不跟你一起了”。苏茶晚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到了学校,推开204的门,一切还是老样子。沈知意已经在了,正在铺床单,看到她进来笑了一下,说“茶晚你瘦了”。苏茶晚说“没有”,沈知意说“你就是瘦了”。温衡还没到,她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苏茶晚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了翻。林觉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说“到新学校了,不住校了,走读,跟岑舟一起”。苏茶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走读方便吗?”
林觉回得很快:“还行。就是每天骑车回去,晚上路上有点黑。”
苏茶晚看着这行字,心里动了一下,但没回。她想象那个画面——晚上九点多,下了晚自习,林觉和岑舟骑着车,穿过镇上那些没有路灯的小路,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岑舟骑在前面,他骑在后面,两个人偶尔说一句话,大多数时候沉默着,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她有点担心,但她没说。
高二的生活跟高一差不多。还是那些人,那些课,那些作业,那些跑操和晚自习。但苏茶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少了,是远了。林觉去了新学校之后,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以前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说见就能见,他上车,她上车,半路上就碰到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新学校在另一个方向,要先从临溪镇坐车到县城,再从县城转车到那个市下面的另一个镇,全程要转两趟车,还不能直达。苏茶晚在地图上查过那条路线,弯弯绕绕的,像一条被揉皱了的线。
她没跟林觉说过她查过。她只是把那条路线记在了心里。
每天晚上还是打电话。十点多熄了灯,她缩进被子里,戴上耳机,拨过去。林觉接得很快,好像他一直在等。他说新学校的食堂不好吃,说他跟新同学还不熟,说岑舟也在同一个学校,两个人分在了不同的班,但每天晚上一起骑车回去。苏茶晚就听着,偶尔应一句。
有时候他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她以为他挂了,但仔细听,能听到风声。他应该还在路上骑车,手机揣在口袋里,风声从听筒里灌进来,呼呼的。
“你骑车的时候别打电话。”苏茶晚说。
“没打,手机放口袋里,你自己打过来的。”
“那你专心骑车。”
“路我都熟了,闭着眼睛都能骑。”
“你别闭眼睛。”
林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他的笑声比以前低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长大了还是因为换了新环境心情不一样。苏茶晚说不准,但她每次听到他笑,心里就会松一下,像有什么拧紧的东西被拧开了一点。
有时候她会想,岑舟在他旁边吗?岑舟听到他打电话会说什么?岑舟会不会觉得他太黏人了?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每天晚上等着那个电话,等着那声“喂”,等着他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好像只要电话通了,他就在她身边。好像只要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转学也好,走读也好,两趟车也好,都没关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秋天过去了,树上的叶子掉光了,冬天来了。苏茶晚开始穿那件白色的羽绒服了,每次穿的时候都会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她妈在商场里帮她挑这件衣服的样子。她妈今年过年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还没说,她也没问。
有一天晚上,苏茶晚躺在下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阮棠吟在上铺已经睡着了,床板偶尔咯吱响一声。沈知意的台灯还亮着,她还在画画。温衡那边安安静静的。
苏茶晚拿起手机,翻到和林觉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好多页,翻到暑假的时候,翻到他说“请你吃鸡爪”的那条,翻到他说“你在这我当然回来”的那条。她看着那些字,忽然很想见他。
不是那种淡淡的、放在心里想一想就算了的想。是那种坐不住的、翻来覆去的、非见不可的想。
她想了很久,做了一个决定。
周末的时候,她给林觉发了条消息:“下周末我去看你。”
林觉隔了几秒才回:“你确定?这边很远。”
“我知道。”
“要转两趟车。”
“我知道。”
“你一个人?”
苏茶晚想了想,打字:“我约了初中同学,她在那边的学校读书。正好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