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第1页）

国庆假期过得比想象中快。

七天好像一眨眼的功夫，苏茶晚还没来得及好好睡几个懒觉，日历就翻到了六号。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林觉有没有发消息。林觉好像永远醒得比她早，每次她一打开微信，就能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一句“早”，有时候是一张早餐的照片，有时候什么都没说，就发一个太阳的表情。

每天晚上都打电话。

躺到床上，戴上耳机，拨过去，响两声就通了。好像成了某种仪式，不做完就睡不着。聊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笑的事。林觉讲他陪他妈妈去镇上赶集，碰到一个卖假发的摊位，他妈妈试了三种颜色问他哪个好看，他说都不好看，被他妈妈追着骂了半条街。苏茶晚听着笑出了声，奶奶在隔壁房间喊了一句“笑什么呢”，她赶紧捂住嘴。

有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电话也通着。苏茶晚能听到他那边的声音，电视机的声音，他妈妈在客厅说话的声音，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的声音。她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好像离他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但有些话，谁也没说。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这句话，在苏茶晚嘴边绕了好几天，每次想开口又咽回去了。她不是不想知道答案，她是怕问了之后，一切都变了。万一他说“就是朋友”呢？万一他说“你想多了”呢？万一他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呢？每一个万一都让她不敢开口。

林觉也没说。

他照样每天发消息，每天打电话，偶尔说一句“想你了”，但从来不说“在一起”。苏茶晚有时候想，他是不是也在等什么，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她先开口，或者等一个自然而然就发生了的时刻。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挂着。谁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好像谁先动手谁就输了，又好像两个人都觉得不用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七号下午，要回学校了。

苏茶晚收拾好行李箱，奶奶往她书包里塞了六个橘子，说分给室友吃。阮棠吟骑车过来找她，两个人一起走到村口的公交站等车。秋天的风凉飕飕的，阮棠吟穿了一件薄外套，还是觉得冷，缩着脖子站在苏茶晚旁边。

“你那个林觉今天回学校吗？”阮棠吟随口问了一句。

苏茶晚看了她一眼：“他说他来送我。”

“送你？怎么送？”

“他说他坐车到半路上来，跟我们同一班车。”

阮棠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专程来送你啊？这待遇不低。”

苏茶晚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苏茶晚把行李箱放在脚边，阮棠吟坐在她旁边靠窗的位置。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阮棠吟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开始听歌。苏茶晚一直看着窗外，等着每一站停车的时候有没有人上来。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个镇上的站点停了。

车门打开，上来一个人。

灰色卫衣，牛仔裤，黑色帆布鞋。林觉拎着一个帆布袋子，上了车就往后面走，好像知道她坐在哪里一样。

苏茶晚看到他的一瞬间，心跳了一下。

林觉走到她们面前，看了苏茶晚一眼，又看了看她旁边坐着的阮棠吟。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阮棠吟就懂了。

“哎，那个，我去前面坐。”阮棠吟站起来，冲林觉笑了笑，“你坐这儿。”

林觉说了声谢谢，阮棠吟已经拎着包走到前面去了，找了个空位坐下，回头冲苏茶晚挤了挤眼睛。

苏茶晚的脸有点红。

林觉在她旁边坐下来。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头发好像刚洗过，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他把帆布袋子放在脚边，转过头看她：“你吃了吗？”

“吃了。”苏茶晚说，“你呢？”

“还没，等到了再说。”

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车子又开始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稻田一片一片地往后倒。苏茶晚不知道说什么，林觉也没说话。但这次跟在台球厅那次不一样，这次的沉默不让人难受，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苏茶晚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车子一晃一晃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她努力睁了两次眼，第三次的时候没撑住，头歪向窗户那边，靠在了窗框上。

窗框太硬了，硌得她不舒服。她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把她的头往另一边拨了拨，然后她的头靠上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她没有睁眼。

她知道那是林觉的肩膀。

林觉没有再动。他的肩膀有点硬，但比窗框舒服多了。苏茶晚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她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但太舒服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阮棠吟在前面坐着，偶尔回头看一眼。看到苏茶晚靠在林觉肩膀上，她无声地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