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第2页)
“当然当然,小春特地候在门口,等我一回府,就给我看那个帖子呢。”章怀昭身体向前倾着,手扶在门框上,“我一看就知道是要紧的,立刻就过来找您啦。”
韦纯钧听他这话,歪着头抬起了眉毛,嘴角带着点笑意,红杏似的嘴儿变成了一片花瓣:“可我要说的,帖子里都说完了呀!我们照着那解腕尖刀查了家里留下的吴山器谱,这尖刀出世后的第一个主人,就是正气道的那位江湖人称江中仙月的百崇子前辈。师父也说她从前曾听闻这位前辈与北蛮人来往的事情,照年纪也是对得上,可见那日救走燕子神偷的,就是他的师父百崇子没错了。”
章怀昭听完纯钧所说,没有接话,“这么说,那把解腕尖刀多年以来从未易主,这位江中仙月百崇子,其实是那燕子神偷的师父,是么?”
…………
纯钧藏在门后的手拽住了门锁上的铜环,视线从章怀昭的眼睛挪到了他的嘴,又一直往下移,直到盯着他今日被砖石磨破的,还带着尘土的手。
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口气,韦纯钧开口:“那燕子神偷脚下显然是用的正气道轻功,而且还用得极好,虚气实用,脚下像踩着云朵一样,若不是由正气道门人亲自传授,哪里能在这西海之地练出这样精妙的轻功?
我同师父细讲了那夜的情形,师父说,那燕子神偷手上操使弯刀的武功,应该是北蛮的祁连十三掌。而那个以铁索为兵器的老前辈,除了北蛮王室的摩卢赞普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恐怕……不光百崇子前辈是他师父,那位北蛮的摩卢赞普前辈,大约也教了他武功呢。”
这些消息章怀昭早就知道,此时由韦纯钧说出来,还说得如此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这让章怀昭的心一下不知该安放在何处。
沉吟着没有说话,章怀昭将手背在身后,竟不自觉退到台阶下来回踱了两步,似乎在作什么考虑。韦纯钧的眼神跟着他来回走,咬了咬唇瓣,接上自己的话:“只是这些,全都是师父的推测,如若都恰好与实情相合,我想以章大人的才具,肯定也早就查到了,或者知道得比我们更加清楚明白……”
章怀昭回头看向纯钧,身子却没转过来。纯钧的小半个身子掩在门后面,另一半,被韦府门前的灯笼照着。这一会儿,章怀昭才终于好好看了看纯钧的样子——
她头上没有梳本地女孩儿常梳的双垂髻,而是反绾着头发,向后梳了一个单髻,这是方便练功的样式。身上是一件白玉色的丝绸夹衫,圆领窄袖,干净鲜亮,却显然是在屋里穿的衣服。
章怀昭又看向纯钧躲在袖子里的拳头,知道她已有些冻了。
将身子转向纯钧,章怀昭与那门后的人四目相对,灯笼的晕光将两双眼睛连在一起。
大步走上台阶,章怀昭抿着嘴,伸手握住了纯钧腰间的拳头,“的确是冻。”章怀昭在心里说。
韦纯钧毫无预料的突然被人握住了手,猛吸一口气,一下停住了呼吸。不由自主的,竟将拳头松开,与他手心相对握在了一起。章怀昭的手被厚茧盖着,糙得好似煅刀时用的锉子,刮着纯钧的手指头。
两人的心口具是咚咚的跳起来,一下一下撞着寿昌初春的夜风。
“今日,刺史府巡捕找到了那摩卢赞普的踪迹,就在图灵寺后面的旧庙里,那个丐帮的巢穴。”不知何故,章怀昭开始讲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只是那旧庙里还有密道,他从那里离开后,密道也被炸塌了,我们没法去追他。”
说到此处,章怀昭立刻察觉到韦纯钧将手握紧了些,他自己立刻也握紧了手。纯钧的几根手指头,一下挤在了他的手心里。
“朱大人今日忙得没喝一口水,不光要搜找那燕子神偷的所在,午后还要去图灵寺抓乞丐。我过来时,他正在刺史府将那些乞丐安排进地牢里。眼下这会儿,朱大人恐怕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呢。”
“朱大人从前做肃州副都督,官衔虽高,却是个虚职,如今做县令,看着位阶低了不少,却掌管着寿昌县的钱粮民政。能为百姓做些实事,这才算是合了他的志向呢。我父亲当初与他也有来往,恐怕也是与那北蛮府两派相争有关。”
“是啊,当初促成那不费一兵一卒光复肃州的局面的,有许多人的功劳。朱大人和您父亲韦闻九大师周旋于北蛮刺史府的各方势力中,是帮了定西军和肃州百姓的功臣。韦大师因着常年斡旋于北蛮氏族中而在本地北蛮官场中获得了好名声,却从没有包庇过那些与他面上交好的北蛮人。”
纯钧听他说了这话,心里一下不是滋味,不知该要如何回答。章怀昭从手心里觉察到她微微一颤,悄悄用拇指摩了摩她的手背。
“纯钧姑娘,你知道那燕子神偷其实是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