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四月十九日(第8页)
“长官。我们就在十六海里之外看著盟友的油轮被伊朗快艇扣留,然后什么都不做?”
莫里森没有回答。他拿起望远镜,重新对准了那艘印度油轮。“拉克希米”號。十六万吨级,从沙特拉斯坦努拉港装载了约二百万桶阿拉伯轻质原油,目的地是印度西海岸的贾姆訥格尔炼油厂。船上三十二名船员。此刻,那艘船的主机已经停车,船体在阿曼湾的涌浪中缓缓摇摆。驾驶台的窗户反射著黎明前最后一点星光。
莫里森放下望远镜。
“中央司令部不是怕打。”他说,“库珀上將在等白宫决定。白宫在等总统把那些帖子刪掉。总统在等国会山的党鞭告诉他,刪帖不会让他丟掉票数。而革命卫队——”
他指了指战术显示屏。
“革命卫队什么都没等。他们在喝红茶。”
副长看著显示屏上那些红色小点。革命卫队快艇上的那些人,从格什姆岛东部的洞穴深处驶出来,在阿曼湾的水面上围住了八艘商船。他们没有开火——除了最初对“拉克希米”號船头前方水面打出的警告射击。他们没有登船。他们没有伤害任何船员。他们只是让船停下来,然后等著。
“舰长。伊朗革命卫队海军公共频道。明语广播。”
莫里森走到通讯台前,拿起耳机戴上。
频道里的声音带著波斯口音的英语,信號很清晰,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
“所有试图穿越荷姆兹海峡的船只请注意。由於美国政府违背其承诺,海峡管控已恢復。任何未经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授权穿越海峡的船只,將被视为敌对行为。重复。任何未经授权穿越海峡的船只,將被视为敌对行为。”
莫里森摘下耳机。
“他们不是在跟我们说话。他们在跟全世界说。”
战术显示屏上,阿拉伯海北部,林肯號航母战斗群的蓝色符號仍在调整阵位。福特號还在红海。布希號还没到好望角。
舰桥上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莫里森开口了,声音恢復了指挥官应有的那种硬度。
“保持当前阵位。继续监控。记录每一艘快艇的位置、航速和通讯频率。每隔十五分钟向中央司令部更新態势。”
“舰长。如果他们开火呢?”
“他们不会。”
“你怎么知道?”
莫里森看了一眼战术显示屏上那八个绿色方块。
“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让船停下来,就够了。他们不需要击沉任何人。他们只需要让全世界看见——总统的帖子不算数。荷姆兹海峡的实际控制权,在那些快艇上。”
他转身面对副长。
“这不是一场海战。这是一场关於『谁说了算的表演。而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介入这场表演。”
格雷夫利號继续在十六海里之外游弋。阿曼湾的黎明开始从东方的地平线下渗出来,把海面染成灰蓝色。二十三艘革命卫队快艇依然围著八艘油轮,艇上的人喝著红茶,等著德黑兰的下一条命令。
而在四千海里之外的华盛顿,副总统万斯从总统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手机,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川子发明了一种新的谈判方式。用八条帖子逼对手亮出底牌。然后观察。然后决定下一步。
他不知道的是,在德黑兰北部地下六十二米深处,穆杰塔巴·哈梅內伊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七
格林尼治时间01:30
德黑兰北部,地下六十二米
穆杰塔巴面前的多屏显示器上同时播放著四个画面。他把四个屏幕的声音全部关掉。地下指挥部的沉默重新降临。
坐在他对面的是外长阿拉格齐,脸上的疲惫还没消退。
他的任务是外交,但川子的八条帖子把阿拉格齐的所有外交努力变成了一场笑话。
全世界现在討论的不是伊朗提出的停火方案,而是川子宣布的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协议”。
“阿拉格齐,”穆杰塔巴说,“你告诉穆尼尔元帅,我们的条件是什么?”
“两条。第一,美国必须正式停止海上封锁。不是『谈判期间暂时放鬆,是『解除。第二,美国必须承认荷姆兹海峡的通行管理权属於沿岸国家——也就是我们。”
“穆尼尔怎么回应?”
阿拉格齐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