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2页)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住,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肖总买来几瓶矿泉水分发给几位领导,面带谄媚之笑,凑到局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局长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其他几位领导自然也不敢走,大家只能站在排练厅里,看着舞者们一遍一遍地重来。照这个架势,如果今晚排不出一个能看的节目,谁也别想下班了。
一群事业单位的领导围在现场,不时插话、点评,原本就不耐烦的舞者们状态迅速下滑。动作开始僵硬,节奏也越来越乱。站在一旁的女老板脸色明显不好看。
我趁局长不注意,给肖总发了条信息,让他在排练间隙找女老板沟通一下,无论如何先稳住人,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撂挑子,熬过今晚再说。
舞者们像是被牵着线的木偶,指哪里动哪里,始终找不到整体的感觉。
场面一次次重来,终难以成型。
我们都知道事已至此,发脾气没有任何意义,临时换供应商更不可能,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局长很快变成现场最清醒、也最配合我的人。我们站在一旁,各自拿着手机,她一边提点我,我一边翻找相关的视频素材,想到合适的段落便立刻叫来女老板,当场调整,当场排练。
有限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夜晚。从晚上七点,一直熬到凌晨一点多,我几乎不敢松一口气。
更为可怕的是,这样的场面,我经历了三次。
第一次,肖总还在现场。虽然不指望他能解决什么问题,但至少能分担一部分来自甲方的压力。等到第二次、第三次,便只剩下我一个人,独自站在前面,把所有的责难和不满接了下来。
8
开幕式前一晚,局长给我打来电话。
那通电话的语气,与之前几次明显不同。她说起自己临近退休,这场活动很可能是她主持的最后一个大型项目,希望能够平稳收官,不出任何岔子。她也清楚,任何事情的圆满都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有些结果并非强求就能得到。
她解释说,之前对我说了不少重话,并非有意为难,只是事情逼到眼前,心里着急,却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情绪难免失控。其实她心里明白,我已经尽力了,而且做得并不差。
那一刻,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挂断电话后,一种说不上来的压力落在身上。那种被托付的感觉并不轻松,却很真实。
开幕式当天,天色并不理想。
没有太阳,乌云压得很低,细雨断断续续地下着。
我突然想到局长,真不知是她的运气不好,还是我的运气更差。
所幸在开幕式之前,乌云慢慢散开了。雨还在下,但天色已经明亮起来。
人潮如期而至,一拨接着一拨,填满了景区的各个角落。
前来参加开幕式的领导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缓步入我们搭建的会场。局长亲自为前排领导撑伞,一边行走,一边作现场讲解。几位领导在美陈打卡点前驻足观看,不时点头示意,看上去对整体效果应该颇为认可。
仪式按既定流程推进。
由局长参与现编的开场节目顺利完成,呈现效果勉强达到了我们预期的及格线。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最大的风险已经过去。
直到演绎进行到最后一个节目。
一名男舞者在表演过程中,裙摆意外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