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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是下午三点多。
阳光透窗照了进来,在客厅落了一道矩形光阵。
安声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想找个什么节目看一看,但面无表情地翻来翻去,最后还是百无聊赖地关上了。
她想起医生的话,便将躺椅拖去阳台,晒起了太阳。
好刺眼。
安声抬起手背搁在额上,透过指缝望着蓝天。
身上渐渐热起来,她觉得自己像一条湿哒哒的发霉的海带,瘫在阳台上,正慢慢被阳光蒸去水分。
于是她转身进屋,从卧室里拿了抱枕出来,再重新躺回到椅子上。
抱枕很软,是只半人高的大鹅,她喜欢抱着它身体时,枕在它脖弯里。
她从小到大就喜欢在睡觉时抱着什么,以前是枕头,后来是玩偶,若是没有,那入睡就要费一番劲,网上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安声从未深究过自己是否缺乏安全感,但她的确喜欢这么做,这会令她安心且舒适。
但自出院后,大鹅已被她冷落许久。
因为她发现抱着大鹅还是睡不着,无论怎么抱都别扭,总觉得……手感不对。
楼上邻居在阳台种了吊兰,叶子垂下,随风轻摇,影子便落在她的阳台窗上,仿佛水墨写意的竹。
她抱着大鹅,安安静静地望着晃动的影,渐起睡意,在半梦半醒间,蓦地升起既视感,那影子仿佛真的化成了竹,她身在一片竹林中,清风拂过,碎金摇曳,而她抱着什么,做了一场好梦。
……
大约母亲从父亲那里听说了她辞职的事,所以打来电话质问她,又问她新工作找的怎么样。
她已没了辩驳或解释的心思,直言自己如今正在精神科接受治疗,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一听“精神科”三个字,母亲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她疯了,听罢她解释后才松了口气,又不以为然地说,别整那些浪费钱的事,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心理太脆弱太敏感了,整天说自己压力大,但是谁压力不大?我们那个年代累死累活还没你们现在挣得多,你就是一个人容易想七想八的,最好赶紧去面试工作,人一忙起来,就没空抑郁了。
安声叹了口气。
原本她是想就此跟母亲倾诉一番的,如今看来已没了必要。
母亲紧接着又问起她相亲的事,她更是索然无味,甚至想到那日的经历还有些反胃。
最后母亲在撂下电话前,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不结婚,老了怎么办?”
安声勉强耐着性子:“妈妈,我没说不结婚,但结婚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行,至少要遇见一个合适的……”
母亲打断她:“什么叫合适?有车有房工作稳定怎么就不合适了?你还要什么?要皇帝啊还是大官啊?”
她说:“皇帝三宫六院,还是要大官吧。”
母亲“啪”一下挂了她的电话。
安声愣了愣,扯了个笑。
大官……
在梦里,她还真嫁给了一个大官,过得还很不错。
—
安声第二次来到心理诊疗室。
孟医生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后看了她一眼:“你先坐,最近吃了药睡眠怎么样?有没有改善?”
安声坐在那张软椅上,点了点头:“好一点,但还是做梦。”
“还是梦到那个叫左时珩的男人?”
“嗯。”
医生想了想,问她:“你对他是什么感觉?害怕?还是梦里的依恋?”
安声垂眸,心绪复杂,缄默许久,才坦诚道:“是心疼。”
医生愣了下,起身走过来,在她肩上按了按:“别那么紧绷,放松一些,你可以在这张椅子上躺下来。”
安声深吸口气,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