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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下人又送来茶水,一筐吃食。
炉子生起来,几块炭燃着红红的光,逸散出暖意。
他挽袖,露出一截玉白腕骨,修长手指不疾不徐地拨了茶叶在壶中,倒了水,置于炉上,又拖了那筐过来。
冬日少有几样新鲜蔬果,这筐里倒还算丰富,是一些秋日贮存的板栗、核桃、花生等干果,还有新鲜红薯,以及前几日宫里赏赐的一小筐蜜橘。
左时珩将这些一一摆在炉旁铁架上烤着。
茶煮得很快,不久已清香冉冉,氤氲在这方寸天地间。
左时珩轻轻拨弄着那些果子,烤得要慢一些,不过这正合妻子的意,若是他全将这些小事做了,她便要损失许多乐趣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似乎已见到安声待会儿高兴地摆弄炉火的可爱模样了。
转头,目光透过卷起的纱幔望向折叠弯曲的廊桥,尽头处正有一道雪白人影朝他而来。
穹宇混沌,茫茫不分,她捧一束寒梅,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左时珩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安声才走了半途,便见左时珩过来,她将几枝梅递到他面前,眉梢眼角俱是明媚晴光:“好不好看?”
左时珩望着她笑:“好看。”
又低声问:“冷不冷?”
“不冷。”安声摇头,然后抬头看了眼,“好像雪又要下大了。”
左时珩牵起她手:“嗯,到亭中去吧,里面已暖和起来了。”
安声望向不远处那一方小亭,被他牵着走,不由笑道:“我一开始以为湖心亭是划着小船过去的那种,四面临水,像我小时候学的那篇课文,‘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左时珩,眼眸弯弯:“舟中只有两人,你和我。”
左时珩便笑:“北阳湖便是这般景色,若你不怕冷,起得来,我们明日就去如何?”
“肯定起得来,你得叫我,叫一遍两遍三遍四遍……我就起来了。”
安声晃了晃他的手,步入亭中,顿觉暖意拥来,不觉深吸一口气。
“坐下歇一歇,暖一暖,我先给你倒杯茶。”
左时珩转身向炉火旁。
“左时珩,这梅花要找个瓶子……”
话语戛然而止,寂静无声。
左时珩才提了茶壶把手,怔了怔,回头望去——
亭中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唯有几枝寒梅落于地上,渐渐沾上袭来的雪。
雪下大了,又起了风,左时珩视线被漫卷无序的雪分割着,近处桥廊,远处屋脊,俱融成了灰白一片。
他松了手,向外轻唤一声:“阿声?”
无人应答,转瞬被风雪吞没。
他俯身拾起那几枝梅,走出亭子,盯着来时两人尚未被雪完全覆盖的脚印,眼底渗出细密恐惧。
雪下得更急了,簌簌作响,落满全身,结成冰霜,冷得人骨头发颤。
左时珩嘴唇翕张,再唤不出一声,他茫然立在天地间,脸上薄薄血色迅速褪去,苍白如纸,浑身血液冻成了冰,连同心脏也不再跳动。
良久,他忽然唇角溢出暗红的血,遂失力跌在雪中,呕血不止。
拥在怀中的那束寒梅被鲜血浸透了,又慢慢结成了冰。
天地无声,唯风雪肆意-
“还有意识吗?”
“有。”
两句模糊不清的对话传入安声耳中,她不舒服地闭上眼,还没意识到身处何处,又再次陷入黑暗。
好困,仿佛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无比沉重,一再往下坠去,她很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