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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联话之人间正道是沧桑(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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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二)

回到轮回殿的时候,古朝阳的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

石头还是温的。他低头看了看,石头上多了一行字,不是刻上去的,是浮在表面的,像水面的光——月非无憾月难明。

他把石头揣进怀里,又摸了摸那张纸。纸是那个人给他的,纸很皱,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淡了:人间正道是沧桑。

“那副联,写出来!”年轻战士的声音还在耳边。他默默地看着那行字,放下了,又拿起来重新看。然后他提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四行字:

天若有情天亦老,

月非无憾月难明。

天地英魂凝斧凿,

人间正道是沧桑。

写完了,他放下笔,把那首诗念了一遍。念到“月非无憾月难明”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起李贺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他说“懂的人太少”。念到“天地英魂凝斧凿”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想起那个扛枪的年轻人,想起他说“不用记了,我就是个当兵的”。

他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和那块石头放在一起。

(三)

走出轮回殿的时候,雾气比来时淡了些。忘川河的水声还是那样,不急不缓,永远不会停歇。河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铺了一层碎月。

他沿着河岸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是老者。白发,灰袍,竹杖,眯着眼,像是在等他。

古朝阳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老者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只是望着古朝阳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不一样了。”

古朝阳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老者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拄着竹杖,慢慢往前走。古朝阳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岸走了很久。

走到对联坊门口的时候,老者忽然停下来,指着门口那副木联。

一对定乾坤,不思来处;

片言知境界,如德与心。

“你知道这对联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古朝阳望着那副斑驳的木联,想了很久。“不思来处——已经证实的定理,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去钻研,接受传承便可,这是捷径。不思来处——未知的未来,才是投入的重点,应该深思。片言知境界——一句话,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心。心能容纳多少,境界便见多少。”

老者点点头。“那你现在,心能容纳多少?”

古朝阳沉默了。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又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石头还是温的,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

“重如此石,却没纸宽。轻如此纸,却比石重。我的心随时会变,该容纳的全部都可以容纳,不该容纳的却又容不下半点。”他说。

老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雾气里透出来的第一缕光。

“进去吧。”他说,“明天还要上课。”

古朝阳推开对联坊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灯还没点,只有窗外的雾气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可他看见最后一排有一个空位——他自己的位置。

他走过去,坐下来。

桌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是他走之前磨的。笔搁在砚台上,笔尖还蘸着墨。他低头看了看,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块石头。

不是他怀里的那块,是另一块。很小,圆圆的,被手心里的汗磨得发亮。石头上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刺刀划出来的:

人间正道是沧桑。

古朝阳把石头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更歪:

别回头。

他把石头攥在手心里,坐在黑暗中,等灯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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