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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沙皆浅水暗夜蕴明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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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朝阳躬身道:“学生不敢当。”

老者摆摆手,将诗笺小心地收起来。

“今日的作业,就到这里。”他站起来,拄着竹杖,目光扫过满屋的学子,“你们写的,老夫都收了。有的工整,有的巧思,有的深情,有的旷达。各有各的好。”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只是——你们有没有发现,今日的作业里,没有一个人写团圆?”

众人愣住了。

是啊,中秋是团圆节。可这些对联、这些诗,有的写月瘦,有的写星疏,有的写夜凉,有的写蛙声,有的写荷花,有的写杯酒——偏偏没有一个人写团圆。

老者望着众人,笑意更深了。

“为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李墨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因为……团圆是阳间的事。我们是鬼,没有团圆。”

老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望着窗外茫茫的雾气,缓缓说了一句话:

“可你们写诗的时候,心里想的,不都是团圆吗?”

屋子里更静了。

风洗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想起生前最后一个中秋,一个人蹲在破屋里,听着隔壁财主家的欢笑声,啃着半块硬饼。

田甜想起小时候,后母还没来的时候,父亲把她扛在肩上,去街上看花灯。那时候的月亮,又大又圆。

李墨想起李府的中秋宴,满桌子的菜,满院子的灯笼。他坐在主位上,父亲笑着说:“我儿有才,将来必定光宗耀祖。”他那时候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古朝阳想起徽州老家,想起父亲磨墨,母亲摆果盘,一家人在院子里赏月。他写了一首歪诗,父亲笑着说:“还行,还行。”

那些都是团圆。

回不去的团圆。

老者没有再说话。他拄着竹杖,慢慢走出门去,消失在雾气里。

(五)

众人散了。

三人并肩走在雾气里。田甜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脸红红的,递给古朝阳。

“那个……你帮我看看,这首诗哪里不好?”

古朝阳接过来,看了一眼,是那首《中秋情》。他想了想,提笔在上面改了几个字,递回去。

田甜看了一眼,脸更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跑了。

风洗语在后面喊:“你怎么不给我看?”

田甜头也不回:“你写的都是‘治鸡痔’,有什么好看的!”

“那是谐音!谐音懂不懂!”风洗语急忙反驳道。

古朝阳和李墨相视一笑。

雾气里,三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身后,对联坊的门虚掩着。门上的木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一对定乾坤,不思来处

片言知境界,如德与心

风吹过来,木联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似在轻诉,又似在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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