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对联里的哲学(第4页)
田甜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借光读书,借到茅厕里?”
风洗语点点头,把自己的故事说了一遍。说到那个洞,说到那双眼睛,说到那顿乱棍,田甜的表情渐渐变了。
最后,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也太蠢了。”
风洗语没恼,反而松了口气,咧嘴笑了:“对对对,蠢,我承认。”
田甜望着他,忽然问:“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你是谁?”
风洗语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没想明白。不过——”
他指了指远处那副还挂在墙上的联:“那个‘一无所有’,我好像懂了一点。”
“懂什么?”
“我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不怕丢。”风洗语挠挠头,“我现在是鬼,穷鬼,笨鬼,不会说话鬼。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田甜怔了怔,忽然笑了。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啊。”风洗语站起来,拍拍屁股,“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投胎,先活着——不对,先死着呗。”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
“对了,你那痘痘——阴间也长痘?”
田甜的脸腾地红了。
她抓起地上的小石子,朝他砸过去。
风洗语大笑着跑了。
(七)
雾气渐渐浓了。
田甜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望着那副联,望着那四个字:
一无所有。
她忽然想起生前的事。
想起那个总是嫌弃她的后母,想起那个从来不管她的父亲,想起那个骗光了她一切的少年。
想起她病重时,后母说:“治什么治,一个丫头片子,死了省粮食。”
想起她咽气时,曾经写过的那首诗。
她那时候以为,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
可现在想想——
无势,无患,无凶险。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什么都不会失去。
她忽然有些懂了。
远处,雾气里传来风洗语的喊声:
“田甜——明天见——”
她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嘴角动了动。
没有回应。
只是把那副联又念了一遍。
一无所有。
大智若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