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池塘柳镜涵灯树堤(第2页)
李墨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下联中包含三种意境。其一,稻熟如火——梗是稻梗,秋收时节,稻浪翻涌,如火如荼。其二,风过如浪——淘字本是用水,此处借风,风过稻浪,如水流淘洗。其三,穗弯如钩——稻穗成熟,弯如钩月。”
他顿了顿,又说:“上联‘烟锁池塘柳’,是轻烟锁物;下联‘焱淘梗地钩’,是大浪淘金。若论机关,算是破了;若论意境——”
他苦笑一下:“上下联意境不能相连,只能算是无情对。”
众人沉默。无情对也是对联的一种,只是少了那份呼应,总让人觉得缺了什么。
白发老者点点头,没说什么,望向那个女孩。
(三)
女孩站起来,走到前面。她今日没有再捂鼻子——大概是那痘痘消了些,又大概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她望着那上联,轻声念道:
“烟锁池塘柳——镜梭浪堤灯。”
有人问:“怎么解?”
那女孩指着远处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有水光:“镜是水镜,水平如镜。梭是穿梭——水流穿梭如梭。浪是波浪,堤是堤岸,灯是灯火。”
顿了顿,她声音更轻了些:“水如镜,水流穿梭,波浪荡漾着堤岸上的灯火。上联是烟锁池塘,下联是浪映堤灯,也算是……”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听懂了。
有人点头:“五行偏旁都对上了。镜是金旁,梭是木旁,浪是水旁,堤是土旁,灯是火旁——错位对,没有合掌。”
“意境也好,上联静,下联动。烟锁池塘是静态的笼罩,浪映堤灯是动态的映照。”
“只是……”有人迟疑了一下,“浪堤不常用吧?一般都是浪拍堤岸,浪打堤脚,浪堤……”
“堤字平声,”另一个说,“浪字仄声,堤字平声,灯字平声——出律了。”
那女孩子的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退回自己的位置。
白发老者却点了点头,说:“机关已破,意境已出。第四个字出律虽是瑕疵,但瑕不掩瑜。”
那女孩子抬起头,眼里微微亮了一下。
(四)
轮到风洗语了。
他站起来,大摇大摆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烟锁池塘柳——杈烦汉域钩!”
横批:雾重风轻
屋子里静了一瞬,继而有人笑出声来。
“杈烦汉域钩?这是什么鬼?”
“汉域?汉朝的地盘?”
风洗语翻了个白眼,一脸“你们都不懂”的表情。他背着手,开始摇头晃脑地解释:
“上联写晨景,下联写晚景。上联雾重——气吞山河;下联风轻——四两拨千斤。”
“杈是树杈,也可以是池塘中树影的倒影。汉域——银河之域。钩——月亮!下联用钩暗喻月亮,杈为什么会打搅月亮呢?是因为有风来过!”
他越说越得意,嗓门也大了起来:
“假如把烟理解成真烟,那上联的意境就全没了。烟必须是雾!雾如烟!同理,下联的杈也不能只是树杈,得是水中的倒影!树与月,只有以水为背景才会生动!”
“烦字——为什么烦?是因为波心起了涟漪!所有的动感,都是风惹的祸!”
他指着那横批:“雾重风轻——雾重是上联,风轻是下联!雾重锁池塘,风轻动月影!格律、意境、气势,哪一样没达到上联的效果?”
他说完了,喘了口气,得意洋洋地扫视一圈。
屋子里静了静。
有人挠头,有人沉思,有人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长痘痘的那个女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白发老者笑了笑,没点评,只是望向古朝阳。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