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之师(第5页)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窗外,望向那茫茫的雾气。
雾气里,隐隐约约传来哀嚎声。
很远,又很近。
(六)
过了很久,老者收回目光。
“今日便到这里。”他说,“你们三个,从明日起,每日来我这里,学一个时辰的对联。其余时间,自己琢磨,自己练。半年之后,若能对出十副让老夫点头的联,便可出师。”
他顿了顿,看着古朝阳:“你那副‘依’字联,很不错。拿去交功课,算一副。”
古朝阳躬身道谢。
老者站起来,拄着竹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他说,“门口那副木联,是老夫当年亲手写的。‘不思来处’四个字,你们今日或许还不懂。但总有一天会懂的。”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雾气里。
屋里只剩下三人。
风洗语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往几上一趴:“我的天,吓死我了。”
李墨望着他,忍不住笑了。
古朝阳也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雾气。
雾很浓,什么也看不清。
可他知道,那雾里有山,有城,有无数正在养魂的鬼。
还有那个鼻头长痘的女孩子,此刻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他忽然想起生前写的那副对联:
“纵万贯家财,纵千般困苦,谁不是逢人笑脸;
虽尊居帝座,虽意满芳华,亦无非除夜烟花。”
那时候他以为,这副联写的是人间百态。
如今他才明白,这副联写的,何尝不是这阴间万象?
谁不是逢人笑脸?
谁不是除夜烟花?
他回过头,看着屋里的两个同伴。
一个抢过他的对联,害死他的性命。
一个素不相识,只是因为“借光读书”四个字,便送了命。
可此刻他们站在一起,站在这阴间的学堂里,学着用文字养魂,学着在死后继续“活着”。
这何尝不是一种“依”?
依着那一份念想,依着那一点初心,在这茫茫的阴间,相依相守。
他笑了笑,走回几前,提起笔。
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古道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