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壁偷光(第3页)
“家住何处?”
“邻里……”风洗语抬手指了指,“巷子尽头那一间破屋……”
财主老爷扭头瞧了一眼,忽然想起破屋那副过目难忘的对联。
“寒舍赊阳裤,刀风灭肚虫。”他念了一遍,愣了愣,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很奇怪,不像笑,倒像哭。
“好,好。”他点点头,“赊阳裤,灭肚虫。好对子。”
风洗语不知道他这是夸还是骂,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财主老爷念完对联,低头又看了看风洗语,忽然问:“你真是来借光读书的?”
“真是!真是!”风洗语连连点头,“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借光看书,没别的意思!”
财主老爷沉默了许久。
就在风洗语以为这事有转机时,财主举起门闩指着他对庞壮说:
“打,往死里打。”
(六)
庞壮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实在。
老爷说打死,他就真的往死里打。
第一棍下去,风洗语惨叫一声,心想:我还没吃饭呢。
第二棍下去,风洗语又惨叫一声,心想:我还没娶媳妇呢。
第三棍下去,风洗语已经叫不出声,心想:孔是凿了,可我还没来得及看书呢。
第四棍下去,他什么都不想了。
第五棍、第六棍、第七棍……
不知打了多少棍,庞壮停下手,抹了把汗,回头对财主老爷说:“老爷,没气了。”
财主老爷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血肉模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间破屋门上贴的对联。
“寒舍赊阳裤,刀风灭肚虫。”他念了一遍,摇了摇头。
“把尸首给他抬回去。”
庞壮应了一声,正要动手,忽然听见那堆血肉里传出一个声音。
“等等……”
庞壮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
那堆血肉动了动,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望着财主老爷,艰难地眨了眨,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财主老爷弯下腰,凑近了听。
“……还……”那声音说,“……还没有看……”
最后,头一歪,没了声息。
破屋门前那副对联还贴着,风吹日晒,慢慢褪了颜色。过了些日子,有一半被风吹掉了,剩下的一半还挂在门框上,也仅剩四个字:
寒舍赊阳
一切都如此的安静,正如他的名字——风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