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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壁偷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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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话说大观十八年,江宁府城西有处简宅,住着一少年,姓风,名洗语。

名字取得雅致,人却穷得叮当响。响也不是真响,他家那口锅,已经几个月没见油了。

再说那宅子,也不能叫宅子。

那是个什么东西呢?四面墙有两面歪的,屋顶的茅草被风薅走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竟生了根,长出了狗尾巴草。每逢下雨,屋里和屋外差不多,得把仅有的两只瓦盆都拿来接水,一只接在床头,一只接在灶边。门是两块破木板拼的,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春秋两季漏蚊子。

门上贴着一副对联,是他自己写的,字倒是端正:

寒舍赊阳裤

刀风灭肚虫

横批他懒得写,就空着。

有人路过看见了,问他:“你这上联啥意思?寒舍赊阳裤——赊阳裤是什么鬼?”

风洗语给人解释:“我这屋子朝东,只有早上能进点阳光,到了中午便没了。所以这阳光是赊来的,只赊半天。房子小门口大,阳光进门像裤衩。借裤也算是借富吧,富有的富”

那人又问:“那下联呢?刀风灭肚虫——又是啥意思?”

风洗语拍拍肚皮:“没钱开饭,冬风似刀,病治不起。可以喝点冷风饱肚顺便去虫。也算是去穷吧,贫穷的穷!”

那人听罢,愣了半天,走了。

风洗语对着他的背影喊:“有空来坐啊!”

那人也没回头,走得更快了些。

(二)

风洗语想读书。

这不是他一时兴起。他爹在世的时候是个落第秀才,留下几箱子书,什么《论语》《孟子》《诗经》《尚书》,堆在墙角,都快被老鼠啃成《鼠经》了。风洗语每每看见那些书,就觉得对不住他爹。

可读书得点灯,点灯得用油,油得拿钱买。他没钱。

白天还好说,搬个板凳坐在门口,借着赊来的阳光能看几个时辰。到了晚上,两眼一抹黑,书上的字跟蚂蚁似的,爬得满篇都是,一个也认不出来。

他想过很多办法。比如白天多看点,晚上少睡点——没用,天一黑,字就没了。比如把书拿到月亮底下看——试过,月亮不配合,初一到十五才肯帮忙,还得是晴天。

他就这么愁了大半年。

有一天,他去镇上帮人扛货,扛完了蹲在茶馆门口歇脚,听里头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故事。那天讲的是《匡衡凿壁借光》。

风洗语听得入了神。

“匡衡家贫,夜读无烛,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光而读之……”

他听到“穿壁引其光”五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盏灯亮了。

对啊!

他没烛,别人家有啊!他穷,别人家富啊!他只要在墙上凿个小孔,把别人家的光借过来,不就能看书了吗?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回跑。茶馆里的人都看着他,说书先生愣了愣,醒木都忘了拍。

“这人……听书听魔怔了?”

(三)

风洗语开始踩点。

他住的这条巷子叫鸡肠巷,又窄又弯,像根鸡肠子。巷子那头,是镇上最大的财主朱万贯家的后墙。

朱万贯,人如其名,万贯家财。他家那宅子,青砖到顶,灰瓦盖头,后墙又高又厚,连个耗子洞都没有。风洗语绕着那堵墙转了三圈,终于在北边墙角发现了一处好地方——墙外头是片荒草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好藏人;墙里砖块生潮,比其它地方软,容易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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