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归天万民痛哭朱元璋终身不立后(第1页)
洪武十五年八月廿九的卯时,天边刚泛起一抹淡白的鱼肚色,金陵城还笼罩在初秋微凉的晨雾里,坤宁宫深处,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恸哽咽,终究冲破了死寂,传遍了整座大明皇宫。
龙床之上,马皇后静静安卧,双目轻闭,面色虽苍白,却带着一丝平和的笑意,仿佛只是陷入了长眠,再无病痛缠身,再无日夜忧劳。她的手自然垂在锦被一侧,那双手曾握过热饼、缝过军衣、抚过百姓、劝过君王,此刻再无半分温度,连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也彻底消散在殿内浓重的药香里。
朱元璋紧紧抱着妻子渐渐发凉的身躯,脊背死死绷直,头埋在她颈间,浑身剧烈颤抖,起初只是压抑的哽咽,到后来,终是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那哭声,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君王的凌厉,只剩一个失去结发妻子的男人,掏心掏肺的绝望与悲痛,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遍遍唤着“秀英”“秀英”,可床榻上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用温和的语气应他,再也不会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劝他莫要动怒、保重龙体。
他已经守了整整一日一夜,没合过眼,没进过一口水米,双手始终攥着马皇后的手,不肯松开,仿佛只要攥得够紧,就能留住她最后一丝生机。可生死有命,纵他是坐拥天下的帝王,手握生杀大权,能定江山社稷,能令万民臣服,却终究留不住陪他从乱世风尘走到母仪天下的结发妻子,留不住这世间唯一能暖化他暴烈心性、懂他所有不易的人。
殿内的宫人内侍、太医女官,早已跪伏一地,个个泪流满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却都抑制不住肩头的颤抖,泪水打湿了身前的青砖。跟随马皇后最久的云岫,伏在床脚,双手死死攥着地面,指甲嵌进砖缝,泪水汹涌而出,哽咽到几乎窒息,她从少年时便陪在皇后身边,看着她乱世相随、深宫操劳,看着她仁厚待人、心系百姓,看着她积劳成疾、宁死护太医,看着她弥留之际,句句遗言只为大明与百姓,如今娘娘归天,她心里像是被剜去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太医院院使李太医,缓步上前,对着朱元璋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上,渗出血迹,声音哽咽嘶哑:“陛下,皇后娘娘……已然仙逝,还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齐齐叩首,齐声恳请皇上节哀,可朱元璋仿若未闻,依旧抱着马皇后,哭声不止。他这一生,从濠州乞讨的孤儿,到领兵征战的将领,再到开国定鼎的帝王,历经无数生死劫难,多少次刀光剑影,多少次饥寒交迫,他都从未流过泪,流血不流泪,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性子,可唯独面对马皇后的离去,他所有的坚强与凌厉,尽数崩塌,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痛。
他想起濠州初见,她一身粗布衣裙,一双天足,眉眼温和,不嫌他出身低微,不嫌他一无所有,毅然嫁他为妻;他想起战乱岁月,她背着他突围,胸口藏热饼烫伤皮肉,省出口粮给他,一路颠沛流离,不离不弃;他想起开国之后,她身居后位,勤俭如初,粗茶淡饭,缝补旧衣,打理后宫,安抚百姓,一次次劝谏他少杀慎罚,救下无数忠良;他想起她病重拒药,只为不连累太医,弥留之际,三句遗言,全是江山百姓,无半句私事。
他欠她太多,欠她一生安稳,欠她一世清福,欠她一句迟来的道谢,如今她骤然离去,连最后弥补的机会,都没给他。
直到辰时,阳光穿透晨雾,照进坤宁宫寝殿,落在马皇后安详的脸庞上,朱元璋才渐渐止住哭声。他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地为妻子理好鬓角的发丝,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随后站起身,周身的悲痛化作沉沉的威严,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对着殿内众人下令。
“传朕旨意,皇后仙逝,举国同悲,辍朝十日,朕素服百日,宫中上下,一律素衣,禁止宴乐婚嫁,违者,以大不敬论罪。”
“着礼部即刻筹备丧仪,一切规制,从厚而俭,谨遵皇后生前勤俭之意,不得铺张奢靡,追谥孝慈皇后,择吉日,葬于孝陵,与朕百年之后,同葬一处。”
“另,天下各州府县,百姓皆可自发哭祭,地方官员不得阻拦,一应祭祀用度,朝廷酌情补给,不许苛扰百姓。”
旨意传下,内侍们不敢耽搁,快步出宫,将皇后驾崩的消息,传遍皇宫内外,传遍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消息传出的瞬间,整个金陵城,从皇宫到市井,从官宦府邸到寻常巷陌,尽数陷入悲痛之中。起初是街头巷尾的低声啜泣,随后,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广,满城百姓,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士农工商,无不悲痛万分,自发停下手中营生,换上素衣,焚香设案,对着皇宫的方向,跪地哭祭。
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门前,都摆上了香案,案上没有珍馐供品,只有马皇后素来喜爱的粗粮、瓜果、清水,百姓们说,孝慈皇后一生勤俭,不爱奢华,粗茶淡饭,便是对她最好的祭奠。香烛燃起,青烟袅袅,飘满全城,百姓们跪在香案前,连连叩首,失声痛哭,哭声震天,回荡在金陵城的上空。
菜市口的商贩,放下手中的秤杆,跪地垂泪,感念皇后当年微服出宫,体恤他们谋生不易,劝皇上减免市井赋税;田间的农户,放下农具,跪在田埂上,对着皇宫方向叩拜,感念皇后劝皇上轻徭薄赋,让他们有粮可吃,安稳度日;养济院的孤寡老人、残障孩童,在院正中央设下灵位,齐齐跪地,哭声不止,老人们念叨着皇后当年送粮送衣、亲自照料的恩情,孩童们哭着喊“马娘娘”,他们无父无母,是皇后给了他们温暖,如今娘娘离去,他们如同失去了最亲的人。
秦淮河畔,渔船停靠,船夫们弃船登岸,身着素衣,跪地哭祭;书院学堂里,学子们放下书本,身着素服,对着皇宫方向行大礼,感念皇后敬重文人、救下宋濂先生的恩德;朝中文武百官,无论王公贵族还是文武大臣,得知皇后驾崩,无不痛哭流涕,纷纷换上素服,入宫奔丧,站在坤宁宫外,垂首默哀,感念皇后一生贤德,劝谏皇上,保全忠良,是大明难得的贤后。
宫中宫人内侍,更是悲痛难抑,马皇后一生待下宽厚,从不苛待宫人,犯错之人,她多是宽容劝导,从不轻易责罚,宫中上下,无不受过她的恩惠,无一人不感念她的圣慈。宫人们自发聚在一起,含泪作歌,歌声哀婉低沉,句句缅怀,传遍皇宫每一处角落,歌词唱道:“我后圣慈,化行家邦。抚我育我,怀德难忘。怀德难忘,于斯万年。彼苍不吊,歼我圣善。”
歌声哀婉,字字含情,句句含泪,是宫中众人对马皇后最真切的缅怀,最深厚的感念,歌声飘在宫墙内外,与满城百姓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悲戚的海洋,洪武十五年的初秋,整个金陵城,都沉浸在孝慈皇后仙逝的悲痛之中,举国同悲,万民痛哭。
丧仪筹备期间,朱元璋始终守在坤宁宫,未曾离开半步,依旧睡在殿内的软榻上,如同皇后病重时那般,日日对着皇后的灵位,静静坐着,不言不语,有时一坐便是整夜,眼底满是思念与悲痛。他拒绝了宫人另迁宫殿的提议,说要陪着秀英,守着她最后一段时光,殿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皇后生前的模样,半旧的粗布被褥,简单的素色妆奁,缝补过的旧衣,摆放在原处,未曾挪动分毫,仿佛皇后从未离去,只是依旧卧病在床,随时都会醒来。
百官轮番入宫劝谏,恳请皇上回宫处理朝政,保重龙体,可朱元璋一概不见,只让内侍传旨,朝政暂由太子打理,他要在坤宁宫,为皇后守灵。
九月初九,孝慈皇后出殡,葬于孝陵。
这一日,金陵城万人空巷,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身着素衣,手持香烛,跪在道路两侧,为孝慈皇后送行,从皇宫到孝陵,数十里道路,挤满了哭送的百姓,人人泪流满面,哭声震天,绵延数十里,无人指挥,无人组织,全是百姓自发前来,送这位仁厚贤德的皇后,最后一程。
灵柩由宫人抬着,缓缓前行,灵柩之上,覆盖着素色锦缎,没有奢华纹饰,符合皇后一生勤俭之意,朱元璋身着素服,亲自扶灵,走在灵柩一侧,步履沉重,面色悲戚,一路无言,泪水无声滑落,打湿身前的素服。太子及诸皇子,身着素服,跟随在灵柩之后,垂首痛哭,满朝文武,百官公卿,皆素服送葬,队伍绵延数里,肃穆哀戚,天地间,只剩百姓与百官的哭声,低沉哀婉。
灵柩行至街头,百姓们纷纷上前,跪地叩拜,有的老人捧着粗粮,有的孩童拿着野花,轻轻放在灵柩旁,感念皇后恩德,哭声此起彼伏,不少百姓跟着送葬队伍,一路走到孝陵,不肯离去,直到灵柩入土,封陵完毕,依旧跪在陵前,久久不愿离去,只想多陪马娘娘一会儿,再多感念一会儿她的恩德。
葬礼完毕,朱元璋站在孝陵前,久久不肯回宫,他看着陵前的石碑,看着“孝慈皇后之陵”几个字,泪水再次滑落,他对着陵碑,轻声低语,像是在对马皇后诉说,承诺定会牢记她的三句遗言,求贤纳谏,慎终如始,善待百姓,少杀慎罚,守好大明江山,让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回宫之后,朱元璋依旧素服,百日之内,未曾宴乐,未曾穿华服,未曾近酒肉,日日处理朝政,闲暇之时,便独自前往坤宁宫,坐在皇后生前常坐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桂树,回忆着与皇后相伴的岁月,一坐便是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