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谅大军压境应天城内人心惶惶(第1页)
元至正二十年,闰五月,江南大地暑气蒸腾,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燥热,可应天城的空气,却比这盛夏酷暑还要压抑,还要冰冷,整座城池,被一层无形的恐惧阴霾死死笼罩,连街头巷尾的蝉鸣,都透着几分惶惶不安,仿佛一场灭顶之灾,即将从天而降,将这座刚刚迎来生机的城池,彻底吞噬。
应天,便是昔日的金陵,如今的南京,这座虎踞龙盘、坐拥长江天险的江南重镇,自被朱元璋率军攻克以来,便成了他逐鹿天下的核心根据地。自离开濠州、自立门户,朱元璋一路军纪严明,民心归附,先后拿下滁州、和州,又挥师渡江,攻克太平,最终剑指应天,将这座江南形胜之地,牢牢握在手中。
占据应天,于朱元璋而言,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此地扼守长江咽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古便是帝王之都,龙兴之地;城内粮草充足,府库丰盈,江南富庶之地的物资,源源不断汇聚于此,为征战提供了坚实保障;更重要的是,应天周边人才济济,百姓归附,刘伯温、李善长、宋濂等文臣谋士,徐达、汤和、常遇春等猛将良帅,纷纷聚拢在朱元璋麾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短短数年,朱元璋的势力便如日中天,从一支偏安一隅的义军,成长为江南地区不可小觑的割据力量。
朱元璋以应天为根基,对内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安抚百姓,恢复生产,让历经战火的应天城,渐渐重现生机,街巷渐繁,炊烟渐盛,百姓总算过上了短暂的安稳日子;对外整军备战,扩充兵马,拓展地盘,先后攻克镇江、常州、江阴等地,一步步扩大势力范围,意图在这元末乱世,问鼎中原,一统天下。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朱元璋的迅速崛起,势力日渐强大,早已引来江南各路割据势力的敌视,而其中,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的,正是他最强劲的对手——陈友谅。
彼时的江南大地,群雄割据,局势已然明朗,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占据平江(今苏州)、坐拥江浙富庶之地的张士诚,贪图安逸,胸无大志,只求偏安一隅,固守地盘;以应天为中心的朱元璋,军纪严明,心怀天下,势力稳步扩张,却根基尚浅,兵力远不及对手;而盘踞长江上游、以武昌为都城的陈友谅,势力最为强盛,堪称江南第一霸主,无人能与之抗衡。
陈友谅本是徐寿辉麾下天完政权的大将,此人野心极大,心狠手辣,骁勇善战,凭借赫赫战功,一步步掌控天完政权的军政大权,最终不甘屈居人下,在采石矶弑杀徐寿辉,自立为帝,建国号为汉,改元大义。他掌控湖广、江西全境,手握数十万精兵,更拥有一支规模庞大、装备精良的水师,数百艘巨型战船顺江排布,遮天蔽日,掌控着长江中游的绝对航道,居高临下,对长江下游的朱元璋势力,形成致命的战略压制。
陈友谅素来野心勃勃,立志一统江南,进而推翻元朝,问鼎天下,而朱元璋占据的应天,地处长江下游,扼守长江咽喉,是他东进的必经之路,更是他一统江南的最大障碍。在他眼中,朱元璋不过是出身寒微的和尚,如今竟敢占据应天,与他分庭抗礼,势力日渐壮大,若是任由其发展,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与其养虎为患,不如趁其根基未稳,一举歼灭,将应天纳入囊中,铲除这一劲敌。
加之此前双方在池州、安庆、太平一带,早已多次交锋,互相争夺地盘,积怨已深,陈友谅屡次被朱元璋挫败,心中早已憋满怒火,此次他弑主称帝,立足未稳,急需一场大胜,树立威望,震慑江南各路势力,而攻灭朱元璋,拿下应天,便是最好的选择。
为此,陈友谅厉兵秣马,筹备良久,征调湖广、江西全境粮草,扩充水师战船,集结数十万大军,又暗中遣使联络张士诚,相约东西夹击,共分朱元璋的地盘。张士诚虽贪图安逸,却也忌惮朱元璋的势力,当即应允,打算坐山观虎斗,伺机出兵,分得一杯羹。
一切准备就绪,陈友谅亲率数十万大军,乘坐数百艘巨型战船,自武昌出发,顺长江而下,浩浩荡荡,直奔应天而来。
陈友谅的战船,皆是巨型楼船,高数丈,分上下三层,可容纳数千士卒,船身包裹铁皮,坚固无比,箭雨难伤,船上设有弓弩、投石机,火力强劲,数百艘战船顺江排布,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帆樯如林,江面上战船驶过,江水为之翻腾,声势震天,宛如一片移动的水上城池,气势骇人至极。
数十万陆军,沿长江两岸陆路进发,骑兵开道,步兵紧随,盔甲鲜明,刀枪林立,队伍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马蹄声、脚步声、战鼓声,响彻天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州县望风而降,无人敢挡,沿途守军要么弃城而逃,要么开门投降,陈友谅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未遇抵抗,便直逼应天城下,兵锋直指朱元璋的核心腹地。
长江之上,陈友谅的战船舰队,已然抵达应天城外的龙湾江面,巨型战船横亘江面,封锁长江航道,将应天城的水路退路,彻底切断;陆路之上,陈友谅的数十万陆军,兵分多路,将应天城团团围困,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营寨连绵数十里,篝火彻夜不息,战鼓声声不绝,随时准备发起总攻。
陈友谅站在巨型战船的船头,身着龙袍,头戴帝冠,目光阴鸷,望着远处的应天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在他看来,朱元璋兵力不足十万,应天城守军寥寥,自己坐拥数十万精锐,水师无敌,水陆夹击,应天城已是囊中之物,朱元璋插翅难飞,破城只在朝夕之间,拿下应天,攻灭朱元璋,指日可待。
他下令全军,在江面与城外安营扎寨,休整一日,次日便发起总攻,一举攻克应天,生擒朱元璋。一时间,应天城外,陈友谅大军的战鼓声、呐喊声,响彻云霄,传至城内,震得人耳膜发颤,心惊胆战。
应天城,这座刚刚恢复生机的江南重镇,瞬间被陈友谅的百万雄师,死死围困,沦为一座孤城,水路、陆路皆被切断,外无援军,内无充足兵力,陷入绝境。
消息传入应天城内,如同一声惊雷,在全城炸开,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安稳,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至全城的每一个角落,上至文武百官、军中将领,下至平民百姓、市井商贩,无一不惊慌失措,人心惶惶,整座城池,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惧之中。
应天城内的帅府,如今已成为朱元璋处理军政要务的核心之地,平日里,文武官员齐聚于此,议事献策,井然有序,气氛肃穆而沉稳,可此刻,帅府大堂之内,却乱作一团,气氛凝重到了极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戎装,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目光锐利,望着堂下惊慌失措的文武官员,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早已接到前线急报,知晓陈友谅率数十万大军压境,水师封锁长江,陆军围困城池,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被陈友谅的浩大声势所震撼。
他心中清楚,这是他起兵以来,面临的最凶险、最艰难的一场生死之战。陈友谅兵力是他的数倍,水师更是占据绝对优势,顺江而下,居高临下,应天城无险可守,兵力悬殊,粮草虽足,却难挡数十万大军的轮番猛攻,外无张士诚相助,反倒被其伺机觊觎,内有军心不稳,人心惶惶,稍有不慎,便会城破人亡,多年基业,毁于一旦,身死族灭,万劫不复。
堂下的文武官员,早已乱作一团,平日里沉稳干练的文臣谋士,骁勇善战的武将将领,此刻大多面色惨白,惊慌失措,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与锐气,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恐惧与绝望,争吵声、叹息声、劝谏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武将之中,有人手握兵器,指尖发抖,望着城外的方向,满脸惧色;文臣之中,有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眼中满是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城破之后,生灵涂炭的惨状。
随着争吵愈发激烈,官员们渐渐分成三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意见截然相反,大堂之内,针锋相对,气氛愈发紧张。
一派以朝中资历较深的文官为首,主张投降,以求自保。
为首的文官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声音发抖,语气满是绝望:“主帅,万万不可与陈友谅开战,此人兵力强盛,水师无敌,数十万大军围困孤城,我军兵力不足,粮草有限,根本无力抵抗,开战必败,城破之后,我等皆会死于乱军之中,百姓也会惨遭屠戮。”
“陈友谅刚刚称帝,正欲招揽人心,若是我等主动开城投降,献上应天,必定能保全性命,保全全城百姓,主帅也能保住爵位,安享富贵,何必以卵击石,做无谓的抵抗,落得身死城破的下场?”
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文官附和,纷纷点头,满脸赞同:“是啊主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投降方能保命,抵抗只有死路一条!”“陈友谅势大,根本无法抗衡,投降是唯一的活路!”
这些文官大多是江南士族出身,贪图安逸,惜命自保,早已被陈友谅的浩大声势吓破了胆,毫无抵抗之心,只想着投降保命,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与荣华富贵,全然不顾朱元璋多年基业,不顾全城百姓的安危,更不顾抗元大业。
一派以部分贪生怕死的武将为首,主张弃城逃跑,退守滁州、和州,保存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