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红巾起义天下大乱百姓流离(第1页)
元至正十一年,江淮大地的春天,迟迟不肯降临。
往年这个时节,汴河、淮河两岸早已是草长莺飞,麦苗拔节,田间地头满是农人劳作的身影,炊烟袅袅,生机盎然。可这一年,春风吹过的,尽是荒芜与凄凉,田地里的泥土干裂得如同龟甲,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看不到半点青绿,村落里人烟稀少,偶有行人路过,也是面黄肌瘦,步履蹒跚,整个江淮流域,都被笼罩在饥荒与苦难的阴霾之下,喘不过气来。
大元王朝的统治,早已腐朽到了骨子里。元顺帝昏庸无道,整日沉湎酒色,不理朝政,朝中权臣当道,宦官弄权,派系林立,为了争权夺利,相互倾轧,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朝廷国库空虚,便变本加厉地向百姓搜刮,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田赋、盐税、茶税、河税,但凡能沾上边的名目,都被层层加码,百姓辛苦劳作一年,收获的粮食、财物,十之八九都要上交官府,剩下的寥寥无几,根本难以糊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自至正四年起,黄河便连年泛滥,仿佛是压垮元朝统治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无数百姓推向了绝境。先是至正四年五月,大雨连降二十余日,黄河水位暴涨,平地水深竟达两丈,北岸白茅堤率先决口,六月,金堤再度溃决,汹涌的黄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奔涌而出,漫过田地,冲毁房屋,席卷了济宁、单州、虞城、砀山、曹州等沿河数十州县,百万亩良田沦为泽国,无数百姓的家园被洪水吞噬,家破人亡。
洪水过后,瘟疫接踵而至,饿殍遍野,尸横遍地,活下来的百姓,要么被洪水围困,缺衣少食,要么背井离乡,四处逃荒,昔日富庶的黄河中下游地区,变成了人间炼狱。可元廷对此视而不见,非但不赈灾救民,反而依旧横征暴敛,甚至为了修复河道、保障漕运与盐场利益,强征十五万民工,奔赴黄河故道,挖河修堤,这些民工大多是流离失所的百姓,被官府强行抓来,终日在泥水中劳作,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还要遭受监工的打骂、克扣粮饷,苦不堪言,心中的怨愤,如同积压的干柴,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燎原大火。
至正十一年,朝廷命工部尚书贾鲁主持治河,十五万民工被驱赶至黄陵岗一带,顶着烈日,冒着风雨,在泥泞的河道中挥汗劳作。他们大多是山东、河南、安徽一带的百姓,家中早已被洪水冲毁,亲人或死于洪水,或死于瘟疫,如今又被抓来做苦役,每日挣扎在生死边缘,心中对元廷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
就在这时,一句民谣悄然在民工之间流传开来,起初只是低声传唱,后来越传越广,传遍了整个治河工地,传遍了江淮大地:“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没人知道这句民谣从何而来,只觉得说中了心中的愤懑,说中了对这乱世的不甘,百姓们私下议论,都说这是天意,是上天要推翻元朝的暴政,让百姓脱离苦海。
四月下旬的一天,民工们照常在黄陵岗河道中挖土施工,一名民工挥锹下去,突然碰到了坚硬的石块,他心中诧异,连忙招呼身边的同伴一起挖掘,随着泥土不断被刨开,一尊青石雕刻的石人,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
民工们七手八脚地将石人从淤泥中拖出,擦拭干净身上的泥土,瞬间,整个工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这尊石人,身形粗犷,只有一只竖立的眼睛,另一只眼窝深陷,空空如也,模样诡异至极,更令人惊骇的是,石人的背后,清清楚楚地镌刻着一行大字:“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
与民间流传的民谣,一字不差!
一时间,整个治河工地炸开了锅,民工们奔走相告,惊呼连连,纷纷喊道:“天意!这是天意!元朝的气数尽了!”
“我们再也受不了这苦日子了,反了吧!跟着天意反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反了,还有一条活路!”
压抑多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十五万民工群情激愤,反抗的呼声此起彼伏,响彻黄河两岸。
早已暗中筹备起义的白莲教首领韩山童、刘福通,见时机已然成熟,当即在颍州白鹿庄聚众三千人,杀黑牛白马,祭告天地,正式宣布起义。他们打出“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的旗号,以红巾裹头,作为起义军的标识,从此,这支反抗元朝暴政的队伍,被百姓称为“红巾军”。
红巾军起义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迅速传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饱受元廷欺压、流离失所的百姓,纷纷响应,加入红巾军,短短数日,起义军便发展到数万人,他们攻占州县,诛杀贪官,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所到之处,百姓无不夹道欢迎,反抗的烈火,迅速席卷了整个中原大地,元廷的统治,瞬间摇摇欲坠。
濠州城,地处江淮要冲,与宿州、颍州相距不远,红巾军起义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这里,也传到了郭子兴的帅府之中。
郭子兴本就是侠义之士,广结豪杰,对元廷的腐朽统治早已深恶痛绝,此前只是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如今刘福通率领红巾军起义,天下响应,他深知,推翻元朝的时机已到,当即召集心腹亲信,以及孙德崖等四位志同道合的头领,齐聚帅府,商议起兵响应之事。
帅府正厅内,气氛凝重,灯火通明,郭子兴端坐主位,神色刚毅,目光扫过众人,朗声说道:“如今天下大乱,百姓苦元已久,刘福通等人已举义旗,反抗暴政,我等身为豪杰,岂能坐视不理?元廷无道,鱼肉百姓,我决意起兵,攻占濠州,响应红巾军,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本就对元廷不满,听闻郭子兴起兵,纷纷附和,拍案而起:“我等愿追随元帅,共举义旗,反元救民!”
商议既定,郭子兴当即散尽家中资财,杀牛备酒,犒劳壮士,召集乡间少年、贫苦百姓、江湖豪杰,短短几日,便集结了数千人马。这些人大多是流离失所的灾民,或是不堪欺压的农户,个个心怀怒火,斗志昂扬,甘愿追随郭子兴,反抗元廷。
至正十一年二月,郭子兴趁着濠州城元军守备松懈,率领数千义军,头裹红巾,趁着夜色,突袭濠州城。
濠州城的元军,平日里只知欺压百姓,毫无战力,面对突如其来的红巾军,瞬间溃不成军,守将仓皇逃窜,贪官污吏被义军诛杀,百姓们早已对元军恨之入骨,纷纷打开城门,迎接红巾军入城。
郭子兴率军攻占濠州城后,当即开仓放粮,救济城中饥民,安抚百姓,整顿军纪,严禁士兵侵扰百姓,深得濠州百姓的拥戴。随后,他在濠州城设立帅府,自称节制元帅,正式成为濠州红巾军的首领,与刘福通的红巾军遥相呼应,共同反抗元朝统治。
濠州城易主,红巾军起义之势愈演愈烈,战火迅速蔓延至江淮各地,宿州、徐州、颍州、滁州,相继被起义军攻占,也被战火波及,元廷派兵镇压,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原本就苦难深重的百姓,再次陷入更深的灾难之中,天下彻底大乱。
战火所及,城池残破,村落荒芜,田地无人耕种,粮食颗粒无收,饥荒与瘟疫愈发严重,饿殍遍野,白骨露于荒野,昔日繁华的江淮大地,如今满目疮痍,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