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对话(第2页)
“方老师。”苏见微说,“我导师。”
沈令仪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方老师——那个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苏见微的导师。她见过他一次,在毕业展上。他站在苏见微的画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对苏见微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了他的表情——温柔的,骄傲的,像父亲看女儿。
“你的导师很好。”她说。
“嗯。”
“比周牧野好。”
苏见微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沈令仪的手。沈令仪的手这次不凉了——暖的,像一杯泡了第二遍的茶,有温度,但不烫。
陈默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这次苏见微看清了——她写的是:“她笑了。”
治疗结束后,她们走出写字楼。北京的六月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云被染成橘红色、粉红色、紫色,层层叠叠的,像被打翻的颜料盒。苏见微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夏天的热气,有路边烧烤摊的烟,有远处割草机的青草味。
“你在想什么?”沈令仪问。
“在想方老师说的话。”
“什么话?”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爱过一个人,一个男人。八十年代。他没有画他,连一张照片都不敢留。”
沈令仪沉默了。她看着橘红色的天空,看着那些被染成粉红色的云。她想起八十年代——那时候她刚出生,那时候这个国家还不会说“同性恋”这个词。她想起那些被藏起来的人,那些不敢留照片的人,那些一辈子都在遗憾的人。
“他说他后悔吗?不后悔。遗憾有。”苏见微转过头来看着沈令仪,“我不想有遗憾。所以我要画你。挂出来。让所有人看。”
沈令仪看着她,看了很久。夕阳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亮。她想起毕业展上那些画,想起自己站在画前站了十五分钟,想起苏见微说“你看到我了”。她忽然觉得,被看到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可怕的是不被看到。
“你比我勇敢。”她说。
“不是勇敢。”苏见微说,“是有你。”
沈令仪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握住了苏见微的手。她们站在写字楼门口,手牵着手,看着橘红色的天空。北京的晚风很暖,吹在脸上像一块温热的毛巾。
“走吧。”沈令仪说,“回家。”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