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导师(第2页)
“我不是要吓你。”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比我勇敢。你把她画出来了,挂在墙上,让所有人看。我那时候,连一张照片都不敢留。”
苏见微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方老师的侧脸——那张被岁月雕刻过的脸,有皱纹,有老年斑,有金丝眼镜的压痕。她想起方老师在画室里站着的背影,想起他说的“这里的颜色太吵了”,想起他给她改画时微微颤抖的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看起来什么都有的人,心里也有一块空着的地方。
“方老师,”她说,“你后悔吗?”
方老师想了想,说:“后悔没有。遗憾有。后悔和遗憾不一样。后悔是你做错了什么,遗憾是你没有做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着苏见微。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是湿的,但他没有哭。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他说,“记住这个。”
苏见微点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味道,但她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好的茶。她想起沈令仪说的“淡了?”她回答“刚好”。有些东西,淡才是对的。
吃完饭,方老师坚持要付钱。他说:“你是学生,等你成了大画家再请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正好够。他付钱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们走出小馆子,北京五月的晚风很暖,吹在脸上像一块温热的毛巾。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甜腻腻的,像小时候吃的棉花糖。方老师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苏见微。
“这是什么?”
“一个地址。”他说,“我在宋庄有一个小工作室,一直空着。你毕业之后可以去那里画画。不收房租。”
苏见微接过那张纸,手指有点发抖。她打开看了看,是一个手绘的地图,方老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宋庄×街×号,进门左转,第二间。”地图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太阳,旁边写着“朝南,光线好”。
“方老师,这……”
“别谢我。”他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帮那个二十岁的、不敢画他爱的人的我自己。”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苏见微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很热。她想起他说“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想起他说“遗憾是你没有做什么”。她不想有遗憾。
她拿出手机,给沈令仪发了一条消息:“方老师知道我们的事了。”
沈令仪秒回:“他怎么说?”
苏见微想了想,回复:“他说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沈令仪发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回来吧。我给你煮面。”
苏见微笑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骑上共享单车,往沈令仪家的方向骑去。北京的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槐花的甜香和五月的暖意。她骑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有人在等她。有人煮了面,在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