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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展览(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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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吻很轻,很短暂,像两片旧纸的粘合,像某种古老的修复仪式。她的嘴唇很凉,很干,有苍术的苦味,但苏见微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那个点——嘴唇,嘴唇与嘴唇接触的那个点,像一页残卷被修复师用浆糊粘合的地方,从此再也分不开。

“这是回应,”沈令仪退后一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很糟糕,我知道。我不会,我忘了怎么……”

“很好。”苏见微说,声音哑得像砂纸,“这是最好的回应。”

她们去了那个展览。

沈令仪穿着苏见微帮她选的裙子——烟灰色的,和她的羊绒衫一样的颜色,但剪裁更柔软,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她化了淡妆——苏见微第一次看到她化妆,眉毛描了一下,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是那种接近肤色的裸粉色。

她站在周牧野面前,微笑着。那种微笑是练习过的——嘴角上翘的弧度,眼睛眯起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像一个演员在镜头前的表情。但她的眼神是真实的——平静,遥远,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像看着一件已经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令仪,”周牧野说,“你看起来很好。”

“是很好。”沈令仪说,“我学会了睡觉,学会了笑,学会了……”她看了苏见微一眼,“学会了回应。”

周牧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像遗憾,像占有欲,像终于意识到丢弃的瓷器有人捡起了,而且擦得很亮,放在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这是……”他问。

“我的学生。”沈令仪说,然后停顿,像在做某种决定——那个决定很重,重到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也是我的……”

她找不到词,看向苏见微。

“她的现在。”苏见微说,“我是她的现在。”

她们离开了。在出租车上,沈令仪握着苏见微的手,十指交扣,像某种古老的契约。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紧到苏见微能感觉到她掌心的茧,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快而乱,像被困的鸟,但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后悔了。”她说。

“什么?”

“我应该吻你更久一点。”沈令仪说,看着窗外——北京的街道在窗外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在她的脸上明灭,像一场无声的烟花,“在那个展览之前,在见他之前。我应该……我应该更确定一点。”

“现在也可以。”苏见微说,“回去,在您的卧室,在您的床上。如果您邀请的话。”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古老的恐惧,像被提议去一个未知的国度——那个国度的名字叫“亲密”,她听说过,但从未真正去过。但也有某种渴望,像终于决定跃入海中,不管会不会游泳。

“我邀请。”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现在,回去,我的卧室,我的床。我邀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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