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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人的不是道理是磨练和南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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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的前厅漫着蜜饯般的甜香。宋行简盘腿坐在垫上,任女儿揪着他的发当马缰,儿子则举着拨浪鼓在他背上敲得咚咚响。

"爹爹的马跑慢些!"女儿的银铃笑混着拨浪鼓的脆响,惊得梁上悬着的灯笼轻轻摇晃。

他忽然反手将儿子抄进怀里,挠得小娃咯咯直扭,惹得女儿扑上来要救哥哥,三个人滚作一团。他的青衫直裰上沾了好几颗瓜蜜饯。

风送来厨房的水声。白梅正用丝瓜瓤细细擦着瓷碗,宋引章蹲在脚边收拾残羹,瓷碗相碰的轻响里,引章忽然抬头:"听着前厅的热闹,倒像咱们也跟着回到小时候了。"

白梅手腕一顿,望着窗外掠过的檐角飞燕,嘴角弯起浅弧:"可不是嘛,朗儿和蕴儿这笑声,比这春日的黄莺还好听。"

书房的格窗将喧闹滤成模糊的嗡鸣。

宋维捻着胡,目光落在窗纸上映出的那个高大身影上。此时,小儿子宋清扬像株稳稳的老槐树。他多希望小儿子能够沉稳些,心气低一些。可是,儿大不由人。

良久宋维终于将目光移到小儿子身上。昏黄的油灯下,他望着眼前身形日渐挺拔的儿子,眉头带着一丝忧心:"清扬,为父对你甚严,是因你心性顽劣,若不加以修正,日后必定栽跟头。"

宋清扬墨色长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闻言只是撇了撇嘴,将腰间的玉佩解下随意丢在桌上:"父亲总说我顽劣,可儿子不过是与同窗赛马,赢了城西的王公子罢了,怎就扯到栽跟头上去了?"

"你还敢顶嘴!"宋维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里的水溅出几滴,"上月你在酒楼与人争风吃醋,险些动手;前日又因一时兴起,骑马去城外猎了张知府家的鹿!这些事桩桩件件,哪件不是顽劣过了头?"

宋清扬梗着脖子,脸上满是不服气:"争风吃醋是因那厮辱我朋友;猎鹿是因那鹿伤了村童!父亲只知训斥,却不知儿子行事自有分寸。"他上前一步,眼中闪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再说,大丈夫生于世间,当乘长风破万里浪,若事事循规蹈矩,与笼中雀鸟何异?父亲,您一直都认为儿子文比不上大哥,武比不上小妹,说儿子没有大智慧,儿子偏不信。"

"你——"宋维被堵得说不出话,指着儿子的手微微颤抖。窗外的风卷满院的香掠过窗棂,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起来,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挺拔倔强,一个苍老沉重。

宋夫人执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鬓边银丝。她把茶盏递到丈夫手中,"夫君,孩子天性不一样。有的孩子不吃足了苦头,是不会知纸上得来终觉浅的。"

宋维抬头,望着妻青丝抖盖不住的霜雪。宋夫人指尖划过儿子幼时涂鸦的瓷瓶,"他要去看清川九曲,要去登泰山玉皇顶,就让他去。"

丈夫望着妻子鬓边悄然新增的白发,忽觉冷茶也有了回甘。

窗户边长女亲手做的风铃轻响,似是谁在低声说着:路总要自己走,南墙总要自己撞,方知父母的目光,从来都在身后。

宋夫人将小儿子幼年时涂鸦的瓷瓶递给丈夫,“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说得再多,都不如让他们去行万里路,去经历一遭。”

宋维长叹一口气,起身走到小儿子宋清扬身边,“看人之短,天下无一人可交,看人之长,世间人都是老师。人生路上遇见都是老师,斩人天真,杀人幼稚,磨人心性,练人筋骨,能点醒人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经历和南墙。既然你心不在这书院的一方小天地,那你就飞出去吧!兴许这样,你才能真正认识自己,定位自己。”

宋清扬原本倔强的神情瞬间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低下头,声音也不再强硬:“父亲……”

宋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出去闯闯也好,兴许历经一番,你才能沉稳下来。不过,一定得把身和心得立正了,别贪恋富贵权势,毁了宋家百年清誉。如果贪恋了富贵权势,别怪为父拿起家法清理门户了!”

宋清扬抬起头,心中一乐,眼中满是坚定:“父亲放心,儿子定当谨记您的教诲,不辱宋家清誉。”说罢,他郑重地向父亲行了一礼。

厨房里,白梅和宋引章收拾完,便一同来到前厅。正在与父亲玩耍的宋蕴和宋朗瞧见了母亲和姑姑,便从父亲的怀里爬起来,朝着母亲和姑姑跑去。

白梅弯腰抱起儿子,宋引章弯腰抱起侄女,笑逐颜开。

宋行简起身走到宋引章的身边,“把蕴儿给我把,赶紧去书房一趟,父亲和母亲有事找你。”

宋引章听了,赶紧将手里的宋蕴递给大哥,“大哥,嫂嫂,你们早些歇息,我去书房找阿爹阿娘去了!”

宋行简夫妇笑了笑,“赶紧去吧,别让二老久等了!”

宋引章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书房而去。

随后,宋行简夫妇抱着儿女,离开了前厅。回廊上挂着的灯笼在晚风中忽明忽暗,映着宋行简眉宇间的愁绪。

“夫君今日心事重重……”白梅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丈夫,“有何忧愁,大可说与我听听!”

抱着女儿的宋行简腾出一只手,将卷起的食指朝着妻的额头轻轻地敲击了一下,“还是夫人懂为夫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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