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的情绪(第2页)
那天卡里斯正在女神殿里发呆,希绪弗斯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折好的纸。没有信封,没有封蜡,就是一张纸,折了两折。
“嘉米尔来的。”希绪弗斯说。
卡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她抢过那张纸,展开,上面有字。但不是写出来的字,是刻出来的。纸面被笔尖压出一道一道的凹痕,深深浅浅,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用力太重,纸都戳破了;有些地方太轻,几乎看不清。
卡里斯看着那些凹痕,看了很久。
她看不懂。因为纸上刻的不是字,是痕迹。没有墨,没有颜色,只有一道道被压下去的沟壑。
“这是……”她抬起头看着希绪弗斯。
希绪弗斯摇了摇头。“送信的人只说是从嘉米尔来的,没有说别的。”
卡里斯低下头,又看了一遍。然后她忽然明白了。不是用眼睛看明白的,是用心。他写的字,他看不见。他只能在纸上刻出痕迹,然后用手指摸,摸自己写的是什么。
她用手指轻轻摸着那些凹痕。
卡里斯。
他在写她的名字。
卡里斯的鼻子忽然酸了。她把那张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希绪弗斯,”她说,声音有点哑,“有没有纸和笔?我要回信。”
卡里斯的回信写得很长。她写了她在圣域的事。迷路了,被马尼戈特笑话了,跟德弗特洛斯去村子里吃糖葫芦了,赛奇爷爷又念叨她了。她写了很多,想到什么写什么,像在跟他说话一样。
写完之后她才发现,他看不见。
她拿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愣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折好,交给希绪弗斯。“送去吧。”她说。
希绪弗斯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卡里斯大人,他……看不见。”
“我知道。”卡里斯说,“但他能摸。他能摸到我写了多少字,能摸到我写字时用了多大力。他能感觉到我在跟他说话。”
希绪弗斯没有再问,拿着信走了。
那之后的每一天,卡里斯都会写信。有时候写很多,好几页纸,有时候只写几句话。“今天吃了面疙瘩汤,不好吃,没有白礼长老做的好吃。”“德弗特洛斯今天打碎了一个木桩,他哥说他力气见长了。”“马尼戈特又叫我小不点,我叫他臭螃蟹,他居然笑了。”
她把每一封信都折好,交给希绪弗斯。希绪弗斯每次都接过去,什么也不说,第二天再把回信带来。
阿释密达的回信永远只有几个字。
有时候是“嗯”。有时候是“好”。有时候是“吃了”。
最长的也只有一句话:“今天喝了粥。”
卡里斯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刻痕,笑了。她把每一封信都收好,放在枕头底下。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出来摸一摸。摸那些凹痕,摸他写字时用了多大力,在哪个地方停了一下,在哪个地方把纸戳破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能通过这些痕迹,摸到他的手。
有一天晚上,卡里斯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阿释密达最近的一封信。上面只有三个字:“冷不冷?”
她摸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水底的石头,平时看不见,但它一直在那里。
她想起苦修林。想起她递给他半块饼,他咬了一口。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好瘦,好可怜,她想帮他。
她想起嘉米尔。想起她躲在墙后面,听见他说“只有空虚,还有无”。那时候她心里很乱,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有没有意义,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她。
她想起他写的那些信。歪歪扭扭的笔画,戳破的纸,用力过重的凹痕。他看不见,但他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第七遍才拿给白礼长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