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呼吸下(第2页)
“撑住。”丰木在心里说。他知道天羽能听见,同心契把他们的灵力连在一起,也把他们的感知连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天羽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的,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扑打翅膀。
他加快了速度。第四针在西边。这条裂缝最长,从阵法图的西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几乎把整个阵法图劈成了两半。他把锁灵针对准裂缝的起点,扎下去,灵力灌进去,符文亮起来,然后他开始沿着裂缝走,针尖在地面上划出一条发光的线。
水在他脚踝处晃动,每一步都带起一圈涟漪。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灵力快用完了。玉牌上的红光越来越弱,像是一盏快要烧完的油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沙漏里的沙,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但他不能停。
天羽还在下面。他能感觉到天羽的灵力在变弱,金色的光在同心契的线里越来越暗,像是一颗正在熄灭的星星。地缚在吞噬他,在把他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抽走。如果他不快一点,天羽就会——
他把最后一点灵力灌进锁灵针里。针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火炬。地面在针尖经过的地方开始愈合,裂缝在一点一点地合上,地缚的灵力被压回去,压回大地深处。
第四针缝完了。还剩最后一针。
阵法图的最中心。那是地缚的灵力最集中的地方,也是裂缝最深的地方。丰木走到阵法图中央,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他把锁灵针对准中心点,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天羽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心里听见的——同心契把他们连在一起,天羽的声音在他的心里响起来,很轻,很弱,像是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在喊他。
“丰先生……它说它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丰木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它不要灵力了……我给它看了……看了我的记忆……也看了你的……它说外面很好……比六十年前还好……”
丰木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天羽的灵力在同心契的线里重新亮了起来——不是被地缚吞噬了,是他在主动释放。他在把自己的记忆、把自己的灵力、把自己看见过的所有的光和颜色,全部给了地缚。
地缚在收缩。
丰木能感觉到。那些从裂缝里渗出来的灵力在往回退,那些在地底下涌动的力量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地缚在把自己收回去——不是被封印压回去,是它自己在收,像是一个人在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脚下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在发光——不是红色的光,是金色的光,是天羽的灵力。那些金色的光从裂缝的边缘渗出来,像是一条一条的丝线,在黑暗中发着光,慢慢地、仔细地,把裂缝缝合。
地缚没有在抵抗。它在配合。
丰木蹲下来,把锁灵针对准最后一条裂缝。针尖扎进地面的瞬间,他感觉到地缚的灵力轻轻地震了一下,像是在点头。他把灵力灌进去——最后一点灵力,像是一个人把口袋里的最后一枚硬币投进了许愿池。
针身上的符文亮了。金色的光和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从针尖流进裂缝里,从裂缝流进大地深处。地面开始愈合,裂缝在一点一点地合上,像是一道伤口在结痂。
最后一针缝完了。
阵法图重新亮了起来——不是暗红色的光,是金色的光,温暖的,明亮的,像是日出时分的阳光。朱砂刻痕在水面下发着光,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可见,像是刚画上去的。
但天羽没有上来。
丰木站在阵法图中央,水没过了他的膝盖,锁灵针还插在地面上。他闭上眼睛,用同心契去感知天羽的位置——天羽还在下面,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他的灵力已经很弱了,像是一盏快要烧完的灯,火光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上来。”丰木在心里喊。“天羽!上来!”
没有回应。天羽的灵力在同心契的线里又暗了一分,像是有人在把灯芯往下按。
丰木睁开眼睛。他把锁灵针从地面上拔出来,扔在一边。然后他蹲下来,把手按在阵法图的中央——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缝上。水泥地面是凉的,但裂缝的边缘是温的,像是天羽的手掌贴在上面留下的温度。
他开始挖。
他的手指插进裂缝里,把那些刚刚愈合的水泥掰开。水泥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渗出来,滴在水里。他把碎片扔在一边,又去掰下一块。一块,两块,三块。裂缝被他一点一点地重新打开,地缚的灵力从裂缝里涌出来,冲击着他的脸,但他没有停。
他的灵力已经用完了。玉牌在口袋里彻底暗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感觉不到灵力的流动了,感觉不到地缚的呼吸了,感觉不到阵法图的力量了。但他的手指还在动,还在掰那些水泥碎片,还在把裂缝一点一点地扩大。
他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他只知道自己挖到最后,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指甲断了,指尖在流血,但他没有停。
然后他看见了光。
金色的光,很弱,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裂缝的深处,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是天羽的铜铃。
丰木把整个手臂伸进裂缝里,肩膀卡在裂缝的口子上,姿势很别扭,但他够到了。他的指尖碰到了铜铃的边缘,铜铃是热的,像是被人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