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第1页）

第112天。

外圈导流介质的施工进入第四天，东南侧的旧渗流通道压实完成后，江海带施工队重新进场，铺设速度比第一天还快了一点。

陈浩上午在现场待了两个小时，确认了前两个铺设点的深度和密度数据，然后在工程记录本上签了字，回了基地。

韩郑在主控室里，正在看穹顶的实时频率读数，陈浩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

"89。6%。"

陈浩站到他旁边，一起看屏幕上的数字。

穹顶传输效率，第112天，89。6%。

"比昨天涨了0。1，"韩郑说，"但次级振荡今天没涨，还是1。94%，持平。"

"停了。"

"不是停了，是慢了，"韩郑说，"之前三天是从1。82到1。94，平均一天涨0。04，今天没动，说明那个逼近的过程可能不是线性的，中间会有平台期。"

陈浩想了想，说："平台期之后呢。"

"要么继续涨，要么换方式涨，"韩郑说，"我现在在等下一个数据点，有了才能判断方向。"

陈浩点点头，在主控室里坐了下来，把今天的工作内容过了一遍：施工进度正常，P-006的芽点跟踪数据莫希下午会发，第三批植物物种的规划莫希说后天给细化版，阮志远那边材料供应没有问题，林霜已经把下一周的施工保障排好了。

一切正常。

他在工作本上写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第112天，正常推进。"

然后他想，这个词他用了很多次了，从第一天到现在，"正常推进"四个字大概出现了几十次，但每一次的意思其实不太一样。第一天的"正常推进"是事情还没有出问题，今天的"正常推进"是事情已经走上了轨道，不需要每天盯着也能走。

这是区别。

第113天。

上午十点十七分，陈浩正在看莫希发来的P-006芽点跟踪数据，通讯终端突然亮了一下。

是873份样本的频道。

不是他发起的，是873份样本主动联系了他。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们准备好了。关于更大范围的事，我们可以说了。"

陈浩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往方舟的方向走。

他没有叫其他人。873份样本说的是"我们准备好了"，不是"我们准备好了请你们所有人来"。他需要先听，听完了再决定哪些内容需要让团队知道。

这是他的工作方式，从第一天到现在没有变过。

方舟里很安静。

陈浩站在中央区域，面对着873份样本的通讯接口。

"我到了，"他说。

873份样本的声音从接口里传出来，和之前一样，没有音色的变化，没有情绪的起伏，但陈浩觉得今天的语速比前两次慢了一点，像是在确认每一个词的准确性。

"陈浩，我们之前说过，关于四万七千年前的那件事，涉及的范围不只是KL-7。今天我们想说的是：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们不是在等待，我们是在做一个决定。"

陈浩没有打断，等它继续说。

"维达族在KL-7的存在，不是永久性的定居，是一种周期性的管理。"873份样本说，"KL-7的生态系统需要周期性的重建和休养，维达族的管理方式是在生态系统运转到一定阶段之后，主动减少干预，让星球进入一段自行恢复的时期。这个周期是设计好的，不是意外。"

陈浩在心里记下了"周期性的管理"这个词。

"四万七千年前，KL-7正处于这样一个周期的节点上。按照原定计划，维达族会在那个时间点逐步减少在KL-7的活动密度，把生态系统的日常维护交给方舟和穹顶系统，自己迁移到其他需要管理的星球上。这是正常流程，不是离开，是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