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第1页）

陈浩很少上屋顶。

基地的顶层有一块观测平台，最初建它是为了架设气象传感器，后来传感器移到了别处，平台就空了下来。没有人专门去那里，因为KL-7的地表和天空都没什么值得特别观测的东西——灰白色的地，漆黑的天，偶尔几颗星点。

第三十天，晚上十点半，陈浩在地下研究室整理完当天最后一批数据之后，没有直接回舱，鬼使神差地爬上了顶层。

平台上有两把折叠椅，不知道谁放的，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尘。他拍了拍，坐下来。

KL-7的夜风很冷，但不刺骨，只是持续地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某种干燥的矿石气息。

他坐了大约十分钟，什么都没做，只是看天。

然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知道你在这，"林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莫希说看到你上来了。"

陈浩没有回头。林霜走过来，拍掉另一把椅子上的尘，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看了一会儿天。

"明天我要给873份样本发一个关于档案同步的初步方案，"林霜说，"让它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嗯。"

"如果顺利，这周之内可以给联合观测协议发一封进度报。"

"嗯。"

又是一阵沉默。

KL-7的天空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点分布在不同的方位，没有规律，没有星座，就是随机散落的光。

林霜侧过头，看了陈浩一眼。他在看天，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知道他不是在看那几颗星，他是在想事情。

"韩郑昨天问我，"林霜说，"说联合观测协议里如果有比3级更高的文明，我们是不是处于劣势。"

陈浩没有立刻接话。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说，现在说劣势还早，"林霜说，"联合观测协议是一个信息共享的框架，不是竞争框架。"

"韩郑怎么反应？"

"他说，但竞争和合作，不是由框架决定的。"

陈浩没有说话。

林霜也没有继续说话。

这句话就放在那里，让风吹着，慢慢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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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林霜问了一个不那么像工作汇报的问题：

"维达族建立联合观测协议的时候，它们在想什么？"

陈浩想了一下，说："不知道。873份样本也不知道。"

"它们是协议的创始成员，"林霜说，"但它们不知道协议的最终目的。"

"就像我们造了一个系统，很多年后，系统还在运行，但我们已经不在了，"陈浩说，"后来的人用着我们的系统，但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这么设计。"

"这种感觉，"林霜说，"很熟悉。"

"哪里熟悉？"

"很多工程项目，"她说，"到最后，做这件事的人走了，文档没了，只剩下一个能用的东西。大家用着，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能用。"

陈浩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维达族是在KL-7上建立方舟的，"他说，"然后离开了。它们留下了873份样本，留下了穹顶能量系统，留下了信标——但没有留下说明。"

"四万七千年后，我们来了，"林霜说，"发现了这些东西，然后开始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