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页）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有人小声聊天，有人低头看终端，有人闭目养神。李耀华依旧在第一排瘫着，像一只搁浅的海星。双胞胎旁边坐了几个男生，似乎在讨论演习的事。漂亮女生和那个陌生女生在翻看什么东西，头挨得很近。

林景和正在看终端上的课程表，余光注意到有人往这边走。

两个男生，一高一矮，身高差明显。高个的目测一米八出头，走在前面，肩背挺拔，步伐沉稳；矮的那个大概一米六五，跟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终端，手指还在划，完全靠本能跟着前面的人走。

两人走到林景和与郑薇身旁，高个男生停下脚步，微微弯腰，目光扫过她们内侧靠窗的两个空位，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同学，内侧靠窗那两个座位，有人吗？”

林景和抬头看了他一眼。精心打理的三七分短发服帖利落，五官端正，站姿笔直，像是被尺子量过，透着股精英阶层特有的规整感。她站起来，同时侧身用眼神示意郑薇：

“没人。让一下。”

郑薇立刻心领神会，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同往外侧挪了挪，给他们腾出足够的空间。

“谢了。”高个男生低声道谢，随即抬手拍了拍身后人的肩膀，示意他先入座。

矮个男生头也没抬，眼睛死死黏在终端屏幕上，手指还在飞快划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谢谢”，侧身挤过狭窄的过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整个人立刻缩成一团，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高个男生紧随其后，动作利落得像训练过一般，侧身、弯腰、落座，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多余的摩擦。

刚坐定，他便转过身，面朝林景和伸出手，掌心摊开，指节分明，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米海一。”

他的手掌很宽，指节分明。握手的时候力度适中，不松不紧，刚好够让人感觉到“我在认真跟你打招呼”。

“林景和。”

米海一收回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矮个男生。那男生完全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还在低头戳终端。

“毛晓骅。”米海一替他报了名字，语气平淡，“他在看演习回放。别介意。”

毛晓骅“嗯”了一声，算是展示了自己的存在感。

林景和点点头，重新坐下来。郑薇在旁边小声说：“那个高个的感觉挺正常的。”

“嗯。”

“矮个的……社恐？”

“可能。”

她们的对话被一阵突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是从前面传来的。

“碾碎！听懂了吗？连同你那套可笑的歪理一起！”

一个男生的声音，粗粝、尖锐，像砂纸在玻璃上狠狠磨过。紧接着是一声闷响，拳头砸在桌面上。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林景和抬头看过去。斜前方第三排，一个男生猛地站起来，侧对着后方。她能看到他涨得通红的脖颈，下颌线绷得像要断，额发因怒气微微颤动。他死死盯着右边的人，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随时可能崩断。

被他瞪的那个人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是侧身坐着的，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正好把脸半朝向后方。

他看起来更年轻些。五官柔和，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得有些刻意。不是笑，是“展示自己在笑”。面对几乎要喷到脸上的怒火，他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用一种不高不低、却足够让附近几排人听清的、带着点气音的音量说：

“可是哥哥，你连‘林景和’的面都还没见过呢……”

他顿了顿，歪了一下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天真的残忍。

“说‘碾碎’，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呀？”

“你！”

被称作哥哥的男生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身体猛地前倾，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像是随时要越过那窄窄的过道扑过去。

整个教室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没有人看清那只手是从哪里来的。它只是突然出现，按在男生肩头，力度不大，但稳得像钉子。男生瞬间僵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不要吵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