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页）

广场上，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对着全息广告牌急得团团转。

“哎呀，这提交按钮跑哪儿去了……”

是住隔壁单元的陈爷爷。旁边两个年轻人试了试，帮不上忙，摇摇头走了。

郑薇含着糖，冲林景和扬了扬下巴：“去呗，大善人。”

林景和没应声，直接走过去。她扫了两秒界面，迅速找到问题：类别选错了，系统锁了提交键。她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切到简易模式，字体放大，按钮变得清晰可见。

“点这里，微缩模型类别，然后提交。”

陈爷爷愣了下，透过老花镜看清那个大按钮，顿时松了口气：“谢谢你啊小林！”他激动地握住林景和的手腕，布满老茧的手掌粗糙温热。

林景和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抽回手，指尖在裤缝上用力蹭了蹭。她帮陈爷爷切回主页面，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郑薇靠在柱子上笑，镜片后的眼睛始终凝视着林景和∶“可以啊，我们小景又做了件好事。”

林景和嘴角动了动，试图扯出个笑容，但那笑意刚到嘴边就僵住了，透着一股笨拙的诡异。

“行了行了，别硬撑了。”郑薇被逗乐了，“跟陈爷爷握个手而已，看把你紧张的。”

林景和迅速收回笑容，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没有奇怪，我只是在表示高兴。”

她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社会互助行为守则》第三条：在能力范围内，解决他人的即时困难，是维持社区效率与和谐的最优解。我做的是正确的事。”

说完加紧脚步离开，仿佛后面有鬼在追。郑薇摇摇头，笑着跟上去。

入夜，人造星光在窗外闪烁。

林景和正对着考核大纲制定训练计划，窗户下沿突然闪过一道黑影。一只体型壮硕的狸花猫蹲在窗台阴影里，皮毛油光水滑，暗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光泽。

“阿花。”林景和低唤一声，抬手打开窗户。

狸花猫“唰”地跃了进来，用脑袋蹭她的手背。三年前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脖子上长着辐射囊肿，她偷偷从研究院拿了基因修复剂给它治疗，才养到现在这副模样。

林景和从抽屉里拿出项圈，深棕色的皮带上挂着刻有“景和”二字的金属牌，小心翼翼给它戴上。

“阿花，我要去特勤院了，十年的封闭训练。”她的声音很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总爱乱跑，说不定下次就见不着了。”

阿花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舔了舔她的手背。

“你也想跟去？”林景和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它的耳朵，“不行，学院不让带猫。”

阿花“喵”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抗议也没用。”林景和收回手，把猫粮倒进碗里，“你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阿花低头吃粮，尾巴时不时晃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林景和收回目光，重新点开终端的训练日程。特勤院的考核大纲在虚拟屏幕上铺开，力量、耐力、地表环境模拟、应急处理……每一项都排得满满当当。

指尖落在确认键上的瞬间，AI羲和在终端屏幕发布特勤院官方通知【致先行者：已知地表环境简报（绝密／未成年版）】。

她点开，第一页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来自九十年前、最后一批撤离地表的勘探队拍摄的全息影像片段。

影像剧烈抖动，漫天都是灰黄色的辐射尘。倒塌的摩天大楼像巨人的骸骨，斜插入昏暗的天穹。而在那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上，一株扭曲但顽强的小草，从钢筋混凝土的裂缝中钻出，在致命的辐射风中，微微颤动着一点黯淡的绿。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那株小草上。下面只有一行小字：

“我们留下火种，等待后来者，为人类重燃文明。”

林景和关闭了屏幕。房间里只剩下阿花轻柔的呼噜声，和她自己平稳的心跳。窗外的穹顶依然完美无瑕，但她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数百米厚的岩层与合金，看到了那片满目疮痍却又孕育着一线生机的广袤世界。

路就在脚下。而她很快就能为亿万同胞，走回那片被遗失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