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老师（第1页）

月考成绩出来之后，七中高二年级的办公室热闹了好几天。

数学老师逢人就说江景熠的卷面比参考答案还干净，英语老师念叨着那一分到底扣在哪里，物理老师恨不得把那张理综卷裱起来挂在办公室墙上。

只有语文方老师坐在角落里，表情复杂地盯着手里那叠卷子，翻来覆去地看，时而叹气，时而摇头，时而又忍不住笑出声。

旁边工位的老师探头看了一眼：“方老师，看什么呢？”

“一篇作文。”方老师把卷子递过去，“你看看。”

那老师接过来，扫了一眼题目——《我的高中生活》。

再往下看，眉头渐渐皱起来，嘴角开始抽搐，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谁写的？”

方老师指了指密封线里的名字。那老师凑近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林栈啊。那没事了。”

林栈不知道自己的作文已经在办公室被传阅了一圈。

他只知道语文课的时候，方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表情很微妙——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次月考，我们年级出了一篇题材新颖的作文。”

方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往教室后排飘了一下，“写的是翻墙被教导主任追。”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杨琪在后排捂着嘴，脸涨得通红。

方老师等笑声平息下来，扶了扶眼镜，继续说：“文笔嘛，一般。但胜在真实。细节很丰富——从翻墙的落脚点到逃跑的路线，从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到心跳的频率，写得非常具体。要不是亲身经历过，写不出这种东西。”

林栈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

他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课本还塞在桌洞里没拿出来。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前排的人回头，后排的人探头，同桌章宜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样子似乎憋笑憋的特别辛苦。

“素材来源于生活，这一点值得肯定。”方老师顿了顿，“但是，林栈同学，下次写作文的时候，能不能选一个不那么……惊心动魄的题材？比如食堂的饭、操场上的树、门口的保安大爷，都可以写。不一定非要写怎么翻墙、怎么逃跑、怎么跟教导主任斗智斗勇。”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捂着肚子，有人笑得喘不上气。

章宜已经笑到从椅子上滑下去，又爬上来，又滑下去。

林栈全程面无表情。

“另外，”方老师又开口了，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你那篇作文里有一句话写得很好——‘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灌进去，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教室安静下来。不是那种被压制的安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安静。

方老师看着后排，表情温和下来：“写得不错。以后可以多写写这种。不一定要翻墙才能有这种感受。”

林栈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口袋里松开，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糖纸被攥得皱巴巴的，贴在手心里，被汗濡湿了一小块。

他想起写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那天从巷子里跑出来之后靠在墙上喘气的感觉。

风灌进领口，心跳很快，不是害怕，是——他也说不上来。后来他把那句话写进了作文里，因为实在凑不够字数。

方老师开始讲下一道题。

教室里恢复了正常的课堂节奏，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翻书，有人继续发呆。林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

奶味在舌尖化开，像某种缓慢的镇定剂。

章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篇作文，写了多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