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页)
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把浅淡的金辉温柔地铺洒在卧室的地板上,凌晨残留的微凉空气里,还弥漫着昨夜未散的、暧昧又压抑的气息。
商赫是在一阵细密的酸疼里缓缓醒过来的。
不是尖锐的痛,是那种从四肢百骸里慢慢渗出来的、绵软无力的酸胀,从肩颈一路蔓延到腰腹,再沉到双腿,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人反复揉碎过又重新拼凑起来,连轻轻动一下指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迟来的、让人浑身发软的不适感。他睫毛颤了颤,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睁开眼,只是闭着眼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大脑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可身体最真实的知觉,却在一遍遍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提醒着他是如何被商时序步步紧逼、如何退无可退、如何坚守的底线尽数崩塌、如何在愧疚与软弱里,彻底沦为了少年掌心里无法挣脱的囚鸟。
他不敢动,不敢睁眼,不敢去感受身侧那道温热的存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商时序就躺在他的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少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后颈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密的颤栗,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臂,还稳稳地环在他的腰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像是在守护一件失而复得、再也不会放手的珍宝。
商赫的心脏,在胸腔里毫无节奏地乱跳着,每一下都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愧疚,铺天盖地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商时序,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所有的妥协,所有的退让,所有的不反抗,都只是因为他欠了少年三年,欠了他无数个黑暗绝望的日夜,欠了他本该被守护的童年与安稳。他是在赎罪,是在偿还,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与底线,去填补当年那场懦弱抛弃留下的深渊。他对商时序没有心动,没有贪恋,没有男女之间半分旖旎的情愫,只有沉甸甸的、这辈子都偿还不清的亏欠,与刻入骨髓的软弱。
可他偏偏,最不会拒绝的人,就是商时序。
他试过挣扎,试过后退,试过用“兄弟”二字筑起高墙,可少年太冷静,太偏执,太懂他的软肋,只用他的愧疚轻轻一戳,他所有的防线就会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他温柔,他怯懦,他爱哭,他一慌就只会往后躲,他从来都学不会对商时序狠下心,学不会推开他,学不会说出那句干脆利落的“不可以”。
这是他的命,也是商时序笃定能困住他一生的筹码。
商赫闭着眼,指尖在被褥下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温热的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他能感觉到身侧的人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似乎还在熟睡,这一点点微弱的安全感,让他终于敢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试图从商时序的怀抱里轻轻挣脱出来。
他只是想坐起来,只是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怀抱,只是想独自待一会儿,消化掉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慌乱。
可他刚微微抬起腰,那股积攒了一夜的酸疼就猛地窜了上来,比刚刚醒来时更加清晰,更加磨人,让他不受控制地轻抽了一口冷气,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原本就无力的四肢更是提不起半分力气。那股酸涩从腰腹深处蔓延开来,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整个人都轻轻颤了颤,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就是这细微的一动,原本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力道骤然收紧了几分。
商时序醒了。
商赫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再发出声音,整个人像一只被逮住的受惊小动物,蜷缩在被褥里,连指尖都不敢再动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的人缓缓动了动,少年清瘦的胸膛轻轻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他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滚烫的薄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再蔓延到脖颈,整个人都羞窘又慌乱到了极致。
他没有办法面对商时序。
没有办法面对这个他用愧疚妥协、用软弱纵容、用底线换取的少年。
没有办法面对自己亲手打破的界限,与再也回不去的身份。
“哥。”
商时序的声音在清晨里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低沉又磁性,没有丝毫戾气,依旧是昨夜那般平静笃定的语调,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商赫所有的伪装与逃避。少年的头轻轻靠在他的后颈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泛红的耳尖,让他浑身一颤,几乎要软倒在被褥里。
商赫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几乎出血,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不要露出那副软弱可欺的模样,可他越是压抑,心底的慌乱与酸涩就越是汹涌,身体的酸疼与心底的愧疚交织在一起,将他折磨得近乎崩溃。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湿润,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景物,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掉的泪珠,轻轻一颤,就有泪水滑落下来。
他积攒了一夜的委屈、羞窘、无力与愧疚,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他没有想过要真的伤害商时序,从来都没有。
他只是太难受了,太慌乱了,太不知所措了,身体的酸疼与心底的煎熬缠在一起,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本能的、微弱的反抗。
商赫微微抬起手,没有用任何力气,只是带着哭腔的、轻飘飘地,朝着身侧的商时序轻轻打了过去。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连触碰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种无助的撒娇,一种软弱的抗议,一种被逼迫到极致的、毫无杀伤力的反抗。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商时序的肩膀,就已经因为浑身酸软而微微发颤,力道小得可怜,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根本算不上打人,只是他在无尽的愧疚与软弱里,唯一能做的、最微不足道的挣扎。
可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一下,商时序却稳稳地接住了。
少年的反应快得惊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动作,仿佛在他抬手的前一秒就已经洞悉了他所有的心思。商时序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指尖轻轻一握,就牢牢地握住了商赫抬起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没有弄疼他,却让他再也无法动弹半分,那只试图轻轻打他的手,就这样被少年稳稳地攥在掌心,像被锁住的蝶翼,再也扇动不了。
商赫的手腕很细,皮肤温热柔软,商时序轻轻握着,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腕间细微的脉搏跳动,那慌乱的节奏,与自己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少年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极温柔、又极偏执的笑意。
他太了解他的哥哥了。
了解他的温柔,了解他的软弱,了解他就算再委屈再慌乱,也舍不得真的碰他一下,了解他所有的反抗都只是虚张声势,了解他抬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会被自己牢牢困住。
“滚……商时序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