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缸子(第3页)
后知后觉地,张亦清晰又直白地意识到,自己吃醋了,而且是醋意翻涌、酸得快要冒泡、整个人都要泡在醋坛子里的那种,彻头彻尾的大醋缸。
他之前不是没听过许文擎说,周末要陪弟弟逛街。
可他完完全全、想当然地以为,许文擎的弟弟,是个奶乎乎的小屁孩,顶多是个小学生、低年级的小朋友,路都走不稳的那种,完全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坦荡得不得了,放心得不得了,所以才毫无顾虑地让许文擎去陪弟弟,让他不用老看手机、不用惦记自己。
他万万没想到,许文擎的弟弟,长得这么高、这么大,看着和他们年纪差不多,根本不是什么小屁孩,是个半大不小、能黏人、能撒娇的少年!
而且,还这么黏许文擎,这么亲近许文擎,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许文擎的温柔和纵容!
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舍不得凶一句、舍不得碰一下、事事都放在心上的人,对别的男生这么耐心、这么温柔、这么纵容,笑着听他说话,由着他挎自己的胳膊,护着他走路,张亦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密密麻麻地发酸,一股无名的醋意,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翻江倒海,拦都拦不住,理智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他道理都懂,他知道自己不该吃醋,不该胡乱猜忌,许文擎明明提前清清楚楚地跟他说了,是陪亲弟弟逛街,他们是表兄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小气,这么不讲道理,这么占有欲爆棚。
哪怕对方是亲人、是弟弟、是血脉至亲,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对别人那么温柔、那么亲近、那么有耐心,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发酸、忍不住吃醋、忍不住嫉妒,控制不住,也压不下去。
他和许文擎在一起这么久,在学校里人多眼杂,他们从来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亲近,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挎着胳膊、挨着肩膀,不敢这么毫无顾忌地说说笑笑、黏黏糊糊。
所有的亲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亲昵动作,都只能藏在没人的角落里,藏在放学的小路上,藏在深夜的微信里,小心翼翼,不敢让人发现。
可现在,许文擎却和别的男生,在大街上、在人来人往的店铺里、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亲近、这么自然、笑得这么温柔。
张亦越看,心里越酸;越看,醋意越浓;越看,越觉得委屈。
他就这么躲在遮阳棚后面,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店里的两个人,眼睛一眨不眨,心里的醋坛子,早就彻底打翻了,酸水蔓延了整个胸腔,淹得他喘不过气。
店里的许文擎,完全没有察觉到,街对面有一道充满醋意、委屈、酸涩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恨不得把他身边的人“瞪”走。
他正陪着许昳劼,在手作饰品店里挑东西。
许昳劼看中了一款手工编织的手绳,黑绳搭配银色的小圆珠,款式简单大方,酷得很,非要拉着许文擎帮他挑颜色,叽叽喳喳地晃着他的胳膊,撒娇耍赖:“哥,你说我选纯黑的还是藏蓝色的?黑色的够酷,藏蓝色的显白,我纠结死了,你快帮我定!”
“选黑色吧,和你手上的手链搭,打球也方便,不容易勾到。”许文擎温和地开口,目光落在手绳上,语气认真地帮他参考。
“好!听哥的!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许昳劼立刻应下,又很自然地挎紧了许文擎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一脸崇拜,“哥,你也太好了吧!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许文擎笑了笑,没说话,抬手帮他把歪掉的卫衣帽子拉正。
这一幕,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被街对面的张亦,看了个正着。
张亦的心口,又是猛地一酸,醋意直接冲到头顶,差点原地“炸毛”。
好家伙!还扶帽子!
这么亲密、这么温柔的动作,许文擎在学校里,人多的时候,从来没对他做过!
张亦浑身都透着“我不开心”“我吃醋了”“我超委屈”的低气压,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上前也不是,就这么僵着,死死地盯着店里的身影,心里又酸又闷,委屈得快要掉眼泪。
他想立刻冲过去,想大步走到许文擎身边,想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想宣示主权,想告诉那个男生,这是我的人,你别靠那么近,别黏着他。
可他不能。
他们的关系,是瞒着所有人的秘密,不能在大街上、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半点端倪,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不对劲。
他只能这么躲着、看着、憋着,一肚子的醋意和委屈,无处发泄,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心里酸得快要冒泡,难受得不得了,连带着鼻子都有点微微发酸。
店里的许文擎,陪着许昳劼买完了手绳,又逛了逛旁边的文创店,帮他挑了质感很好的笔记本和按动中性笔,全程都耐心十足,笑意温柔,和许昳劼说说笑笑。
许昳劼逛了半天,早就累了,拉着许文擎进了文创街里一家氛围感很好的咖啡馆,找了个室外露天的座位坐下,嚷嚷着要喝冰美式,歇一歇脚。
许文擎依着他,起身去柜台点单,要了一杯冰美式给许昳劼,给自己点了一杯温温的蜂蜜柚子茶,甜度刚好,不腻不涩,是他一直喜欢的口味。
端着饮品回到座位,许文擎把冰美式递给许昳劼,自己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蜂蜜柚子茶。
而街对面的张亦,依旧躲在遮阳棚后面,一动不动,像尊雕塑。看着他们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面对面坐着,喝着东西,聊着天,许文擎时不时低头笑一笑,张亦心里的醋意,已经彻底泛滥成灾,淹得他整个人都发酸。
他干脆蹲了下来,把下巴重重地抵在膝盖上,像只委屈巴巴、无依无靠的大型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文擎的方向,心里翻来覆去,全是酸酸的、委屈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