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泪(第5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江亦只能自己猜。

猜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猜叶瑾是不是发现了自己藏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所以觉得厌烦,所以想要躲开,猜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念想,叶瑾从来,都没有过和他一样的心思。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日夜折磨着他。

他坐在座位上,指尖握着那台从不离身的黑色单反,镜头盖没有打开,机身被他攥得微微发烫。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穿过两栋教学楼的间隙,精准地落在了篮球场边,那片树荫深处的、孤单的身影上。

他就这样,远远地、静静地看着。

看着叶瑾独自站在树荫下,看着他拿出手机,看着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着他孤单的、单薄的背影,在热闹的人群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江亦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眼底的担忧和困惑,浓得化不开。

他看得出来,叶瑾不开心。

很不开心。

他看似平静,看似和往常一样,可眼底深处的疲惫、落寞、伤痛,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决绝的疏离,骗不了人。

叶瑾一定有事瞒着。

一定有什么事,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江亦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的冲动再次翻涌上来。他想立刻冲过去,冲到叶瑾面前,抓住他的肩膀,逼着他看着自己,问他到底怎么了,问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折磨他。

他想告诉叶瑾,有事可以说,我在。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怕。

怕自己再上前,会换来叶瑾更彻底的疏远,更决绝的拒绝,怕自己最后,连这样远远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江亦就这么坐在座位上,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看着那个孤单的身影,看了整整一节课。

手里的单反,始终没有打开镜头。

从前,他的镜头里,全是叶瑾。

课间的叶瑾,笑起来的叶瑾,打球的叶瑾,认真看书的叶瑾,每一个瞬间,他都悄悄拍下来,藏在相机里,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现在,他连拿起镜头,对准叶瑾的勇气,都快没有了。

他怕自己的镜头,会惊扰到那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少年,怕自己这份藏不住的在意,会让叶瑾更加厌烦,更加想要躲开。

夕阳慢慢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江亦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地投射在地板上,和他这个人一样,沉默,落寞,无处安放。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江亦微微回过神,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爸。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江亦的家庭,和叶瑾支离破碎、冰冷压抑的家,截然不同。

在很小的时候,江亦的母亲就因为重病,永远离开了他。那时候江亦还不懂死亡的意义,只知道再也看不到妈妈温柔的笑脸,再也听不到妈妈轻声哄他睡觉的声音,只会抱着爸爸的胳膊,一遍遍地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是江父,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硬生生把江亦和比他小五岁的妹妹江慕雅,拉扯长大。

江父是一名乡村支教老师,一辈子都扎根在偏远的山区学校里,温和,沉稳,善良,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山区的孩子,也给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妻子离世后,他没有再娶的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教书和抚养两个孩子身上,靠着自己微薄的支教补贴,省吃俭用,把江亦和江慕雅照顾得无微不至,给了他们足够的爱和安全感,把两个孩子教得正直、善良、三观端正。

江亦性格清冷沉默,不爱说话,骨子里的温柔、沉稳、正直,全都是跟着父亲学的。他从小就懂事,知道父亲不容易,从小就自己照顾自己,照顾年幼的妹妹,放学回家会做饭,会做家务,会帮妹妹辅导功课,从来不让父亲多操一份心。

父女三人,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安安稳稳,充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是江亦这辈子,最安稳、最温暖的港湾。

江父常年在偏远山区支教,只有偶尔才能回成都家里,平时大多是江亦在家照顾妹妹,父女三人每天都会通电话,报平安,聊日常,从来没有断过联系。

江亦接起电话,起身走出教室,走到了空旷的、没有人的楼梯间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接起了电话,声音依旧清冷,却对着父亲,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爸。”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