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第3页）

做不到。

他宁愿自己独自奔赴那场未知的黑暗，宁愿亲手斩断这份情愫，宁愿从此以后，天各一方，互不打扰，也绝不能拖累江亦。

长痛不如短痛。

或许，慢慢疏远，就是他能给江亦最好的保护。

整整一个早读，叶瑾都心不在焉，手里的课本被他翻来翻去，脑海里全是过往的点滴和即将到来的离别。他不敢再去想江亦，不敢再去想和朋友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每想一次，心口就疼一次，离开的决心就会动摇一分。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再次恢复喧闹。

有同学过来找他讨论辩论赛的细节，问他接下来的辩词该怎么修改，毕竟之前他一直都在积极准备，对辩论赛充满了热情。

叶瑾看着眼前热情满满的同学，看着他们眼里对比赛的期待，心里一阵酸涩。

他曾经也和他们一样，满心都是这场辩论赛，想着和队友一起拿下好成绩，想着在赛场上发光发热。可现在，他连参与到底的机会都没有了。

再过不久，他就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些陪伴他的朋友，这场辩论赛，他终究是赶不上了。

他压下心底的苦涩，对着同学温和地笑了笑，耐心地给出自己的建议，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认真讨论一件普通的事，丝毫没有流露自己即将离开的念头。

乐文茵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看着他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忍不住再次开口：“叶瑾，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到现在，你一直都怪怪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要是有难处，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都能帮你的。”

看着乐文茵眼里真切的担忧，看着身边朋友们纯粹的关心，叶瑾的鼻尖微微发酸。

他何其幸运，在满目疮痍的人生里，能遇到这么多温暖的人，能拥有这么多真挚的友情。

可也正是这份温暖，让他更加不舍，更加难过。

他多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告诉他们自己的遭遇，告诉他们自己要去重庆的决定，告诉他们他心里的恐惧与不甘，告诉他们他有多不想离开。

可他不能。

一来，他不想把自己最不堪、最痛苦的过往摊开在众人面前，不想让大家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他还是想做那个阳光开朗的叶瑾，哪怕只是在离开之前，留给大家一个美好的印象。

二来，他不想让朋友们为他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他们也卷入其中，受到叶志远的针对。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有些苦，注定只能一个人扛。

叶瑾抬起头，对着乐文茵露出了一个尽可能轻松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真的没事，就是最近学习加上期末考试的事，有点累，休息两天就好了。你们别担心我。”

他刻意避开了乐文茵探究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我去接杯水。”

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走到走廊的窗边，靠着墙壁，看着楼下的校园风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微凉的风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心底的烦闷，却吹不散眼底的落寞。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少年少女，看着他们肆意欢笑，看着他们并肩而行，心里满是羡慕。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从小疼爱他的哥哥，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为什么母亲要早早离他而去？为什么父亲能如此狠心，亲手毁掉自己的家庭，毁掉自己的孩子？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好好生活，想要摆脱那些不愉快，想要抓住身边的温暖，可命运却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向深渊，让他不得不直面最残酷的真相，不得不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啊，也会害怕，也会委屈，也想躲在别人身后，被人保护，不用独自面对这世间的黑暗与险恶。

可他不能。

哥哥的冤屈，母亲的离世，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日日夜夜提醒着他，不能退缩，不能懦弱，必须往前走，必须去讨一个公道。

“在想什么？”

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叶瑾的身子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却又在瞬间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是江亦。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个声音，这个在他心底藏了无数次的声音。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江亦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静静地停在叶瑾身边，与他的影子挨在一起，短暂地交汇，又很快分离。

叶瑾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江亦。

少年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