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第1页）

校运会的日子定在十月中旬，南安的秋意浓得刚好，香樟叶铺了满地浅金，操场边的桂花开得泼泼洒洒，风一吹，甜香裹着少年人蓬勃的气息，漫遍了整个南安一中。

高二（3）班的队伍整整齐齐站在东侧跑道旁，彩旗猎猎，各班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苏砚秋攥着号码布，站在4×100米接力的预备区，指尖微微发烫，眼睛却亮得像淬了光，不住往看台的方向瞟。

“看什么呢？魂都飞看台上去了？”陆骁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一瓶冰矿泉水塞他手里，“谢临渊在1500米检录处呢，就在对面，你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苏砚秋脸一红，攥着水的手指紧了紧，却还是忍不住转头，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找到了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谢临渊站在队伍末尾，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是短袖运动服，冷白的小臂露在外面，腕骨分明。他垂着眸，指尖轻轻揉了揉手腕，是赛前习惯性的放松，周身的冷气被喧闹的人声裹着，却依旧没几个人敢轻易靠近。唯有他发小季然站在旁边，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赛前垫垫肚子，别太紧张。”

谢临渊微微颔首，接过巧克力却没拆，目光下意识扫过操场，在瞥见接力区那道明亮的身影时，眸底的冷淡轻轻晃了晃，又很快敛了回去。

“紧张什么？你跑1500米跟玩似的。”苏砚秋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刚领的号码布，脚步轻快地停在谢临渊面前，眼睛弯成月牙，“我等会儿跑接力，肯定好好跑，给咱们班拿分！你到时候跑完了，记得来给我加油啊！”

他说话时，鼻尖离谢临渊的肩膀不过几厘米，身上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是苏砚秋惯用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桂花香，钻进谢临渊的鼻腔。谢临渊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垂眸看向他手里的号码布——上面印着醒目的“3”号，和自己1500米的号码布数字“8”，挨得不远。

“知道。”谢临渊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巧克力包装，“跑稳就行，别摔。”

“放心！我身手好着呢！”苏砚秋拍着胸脯保证，梨涡浅浅陷下去，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暖手宝塞给他，“你跑完步肯定冷，这个揣着，我早上刚捂热的。”

暖手宝是粉色的，印着小小的太阳图案，和苏砚秋本人一样，鲜活又热烈。谢临渊看着那暖手宝，又抬头看向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推辞，默默接过来揣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温热的外壳，连带着周身的冷气都消散了些许。

“哟，谢学神还收礼物呢？”不远处传来顾沉的声音，他抱着手臂走过来，目光落在苏砚秋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砚秋，我刚才跟裁判确认了，你接力的第三棒，接棒区在弯道末端，到时候注意节奏。”

顾沉是校篮球队的队长，身高腿长，长相俊朗，平时不少女生围着，此刻却耐心地给苏砚秋讲着赛道细节。苏砚秋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谢谢顾沉！不过我肯定能跑好，不用担心！”他下意识往谢临渊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点自然的亲昵，“我有谢临渊给我讲技巧呢，他比教练还厉害！”

谢临渊垂眸，没说话，却悄悄往苏砚秋那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挡旁边挤过来的人群。

顾沉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再多说，拍了拍苏砚秋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他对苏砚秋的心思藏得不算深，更多的是对阳光少年的几分欣赏，见苏砚秋心有所属，便坦然收起了念头，只做了并肩的同学。

检录的哨声响起，1500米的选手们陆续走向起点。谢临渊最后看了一眼苏砚秋，少年正冲他用力挥手，手里还举着一个小小的加油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谢临渊冲鸭”，字迹稚嫩，却透着纯粹的热烈。

“放心跑，我等你。”苏砚秋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声，清晰地落在谢临渊耳中。

谢临渊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汇入起点的人群，背影挺拔又决绝。

苏砚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起点，才被陆骁拽着往接力区走：“走了走了，该我们上场了！等谢临渊跑完，我陪你去给他递水！”

4×100米接力的赛道上，其他班级的选手已经就位。苏砚秋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指尖攥着接力棒，手心微微出汗，眼睛却始终盯着起点的方向，等着那声发令枪响。

“各就位——预备——”

裁判的声音落下，发令枪“砰”地一声炸响，划破了操场的喧嚣。

第一棒的选手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风卷着他的衣角，很快冲到了第二棒的位置。苏砚秋的目光紧紧锁着队友的身影，心脏“怦怦”直跳，连呼吸都屏住了。

接棒的瞬间，他指尖精准扣住接力棒，猛地蹬地起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桂花香和青草味，跑道旁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可苏砚秋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耳边的风，和前方不远处、正缓缓起跑的1500米赛道。

他拼尽全力往前冲，步频轻快，手臂摆动有力，弯道处稳稳守住位置，没有被旁边的选手超越。等冲过弯道，抵达接棒区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看台旁、正站在护栏边的谢临渊。

少年站在人群外，身形清瘦，却格外显眼。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苏砚秋身上，墨色的瞳仁里，映着苏砚秋奔跑的身影，没有丝毫波澜，却又像是藏着说不清的在意。

苏砚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下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却还是撑着身子，转头看向谢临渊的方向，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比秋日的阳光还要耀眼。

“苏砚秋！牛逼！”陆骁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第三棒跑得太稳了！咱们班稳拿第二了！”

苏砚秋笑着推开他，目光还黏在谢临渊身上。少年已经收起了目光，转身往1500米的赛道走，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似乎快了些，像是在赶什么重要的事。

“看什么呢？谢临渊要开始跑了！”陆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们去终点等他，到时候你给他递水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