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1页）

从王阿婆家出来时，夜色渐浓，寒雾漫上青石板路。两人踏着薄雪往回走，迎面遇上几位提着灯笼巡夜的乡邻，见了他们便低声叹道：“砚儿、念安，你们往后夜里也少出门吧……近来镇上不大安稳。”

沈砚脚步微顿：“张叔，出什么事了？”

“近来，镇上渐渐多了些不安的气息，像冬日的寒雾，无声无息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夜里，偶尔会有奇怪的声响传来，像是野兽刨门的‘咚咚’声，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暗处低喘的嘶吼声，尖锐又诡异，听得人心里发毛。山边的农户，接二连三地丢了鸡鸭，鸡舍、鸭舍的木栏被硬生生撕开，断口参差不齐，地上留着几滩发黑的血渍，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那腥气不同于寻常野兽的腥，带着一种腐叶般的恶臭，让人作呕。”

念安心头轻轻一紧，下意识往沈砚身边靠了靠。沈砚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眸色沉了几分，只轻声叮嘱：“我们知道了，多谢叔提醒。”

等乡邻走远，夜色更静，只余下积雪被踩得轻响。沈砚侧头看了看身旁神色微紧的少女，声音放得温和：“别怕，有我在。”

念安轻轻点头，眼底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原来这人间的安稳，真如薄冰一般，不知何时，就会裂开一道细缝。回到家中时，夜色已深。苏承安刚从织锦坊回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见沈砚也在，便将沈敬之、柳氏与林婉娘都叫到一处，低声说起了外头新近传开的事。

“今日在坊里，听好些送货的樵夫、货郎都在说，近来山里不大太平。”苏承安压低声音，眉头紧锁，“镇上的樵夫们，渐渐不敢独自进山砍柴了。有几个胆大的结伴进去，才到深山边缘，就撞见了诡异的黑影——那东西身形佝偻，浑身覆着杂乱的黑灰色毛发，耳尖又长又尖，嘴角露着尖利獠牙，一双眼睛在暗处赤红如血，亮得吓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速度却极快，不狼不狐，半点不像山里常见的野兽，模样诡异可怖。”

“那几人吓得魂都飞了，连柴禾都顾不上拿，疯跑着回来，之后就闭门不出，再也不敢提进山半个字。”

几人听了，脸色都沉了几分。婉娘连忙轻声问：“真是山精野怪？”

苏承安叹了口气：“旁人都这么传。山边农户家，鸡鸭接二连三被叼走，栏舍被生生撕开，地上留着发黑的血渍，一股腐臭腥气，闻着就作呕。夜里还常有怪响，又是刨门，又是低喘嘶吼，闹得人心惶惶。”

“镇上的大人们只说是年关近了，野兽下山寻食，劝着旁人安心，可夜里都早早关门闭户，把门插得牢牢的，不敢轻易出门。咱们青溪镇世代安稳，从没出过这等怪事。祖辈传说里虽有妖魔鬼怪，却谁也没真正见过，如今一桩接一桩，恐惧就像这冬日细雪，悄无声息落满人心。”

他顿了顿，郑重叮嘱在场所有人：“往后天黑之后，谁也不准再随意出门，就算有事，也必须结伴，万万不可独自在外逗留。”

众人纷纷应下。

一旁的苏念安越听心越紧，指尖都微微发凉。等大人说完，她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那……王奶奶一个人住在镇边，屋子又偏僻，夜里可怎么办？”

她一想到王阿婆孤零零一人，若是那些妖物真的靠近，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一颗心就揪得发疼。沈砚立刻看了她一眼，眸色沉静，轻轻开口：“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去看看阿婆，多帮她加固门窗。”

念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眼底那点忧虑，却久久没有散去。她忽然真切地明白，青溪镇的安稳，真的正在一点点被撕裂。

没有人知晓，在镇上搅乱安宁、令百姓惶恐的并非寻常野兽，而是真正的妖物。如今三界新定、秩序未稳，镇守三界的三神又恰好闭关修养，天宫力量空虚，恰逢天宫第一届九天择仙会，上下忙乱、值守疏漏，这群蛰伏暗处的小妖小怪便觉得有机可乘，趁机从封印裂隙中溜出。

它们修为低微，不敢直面天宫仙吏，也不敢在繁华大城放肆，便专挑青溪镇这般没有灵脉，安稳多年的小镇藏身，惊扰凡人，抢夺吃食，在人间边缘苟延残喘，偷偷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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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天宫依旧是一片沉寂有序的景象。云海翻涌，星辉闪烁，天机司、镇界司、福德司、灵枢司、清和司、巡天界各司其职，仙吏往来有序，没有喧嚣，没有纷争，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与忙碌——三神闭关之后，六司便扛起了维系三界安宁、支撑天宫运转的重任，每一处都透着严谨与规整。

白泽闭关已久，天机殿的灵玉大门紧闭，常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光，那是他闭关前布下的结界。作为曾暂领天机司的神祇，他闭关前早已做好排布，这结界既护自身修行不受惊扰，也暗中维系着天机司的基础运转。殿内，核心星盘依旧缓缓转动，凡俗气运的起伏、天道轨迹的偏移、世间灾祸的预判，皆被天机司仙吏默默记录、归档，待白泽出关后再行推演规整，不敢有半分懈怠。

锦书仍在灵韵殿闭关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神元在缓慢却稳步地恢复；长风台之上，律风闭目静坐，周身有风意流转，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也在全力修复损耗的神元。灵枢司深处，锦书的回忆录依旧被妥善珍藏——灵枢司掌天宫灵脉、仙草、丹药、法器与库藏，维系天界根基运转，这本承载着千万年天地秘辛的册页，由灵枢司专人值守看护，不许任何人随意翻阅，在浓郁灵气的滋养下，依旧完好无损。

近来，天宫最忙碌的，便是清和司、巡天界与镇界司，只是这份忙碌，并非因为危机，而是繁杂。镇界司本就负责镇守三界边界、巡察裂隙余波、镇压凶邪异动，如今三界初定，裂隙余波未消，那些蛰伏而出的小妖小怪，恰好落在了镇界司的职责范围内；巡天界则需巡游三界、传递讯息、监察异动，仙吏们需机敏正直、行事稳妥，每日分赴三界各处，排查妖物踪迹、传递天宫法令，忙得脚不沾地。

这些妖物修为低微，不成气候，镇界司与巡天界的仙吏收拾起来并不费力，却胜在数量众多，分布零散，四处游荡，惊扰凡人，让人颇为心烦。对天宫而言，这算不上什么大乱，更不至于动摇三界安宁，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杂妖，烦人，却无需太过重视——仙吏们按清和司定下的天界法度处置便是，丝毫不会影响天宫的正常运转。毕竟清和司掌理天界法度、调解纷争、传宣法令，这般杂妖作乱，本就有章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