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天命(第2页)
墨执再清楚不过,最初穿越而来的自己何其弱小,却遭到世界线毫不留情的绞杀,而继国缘一这样冠绝当世、力压鬼王的神人,必定是世界线早已定下的命运!
“天命……之人?”黑死牟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苦涩、不甘与深深迷茫的颤音。
他猛地抬起头,六只金色的眼睛中沉淀了数百年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那么其他人呢?!那些同样追寻道路、同样渴求巅峰、同样付出鲜血与岁月的人呢?!难道就因为他们没有被天命选中,便注定……注定只能是他脚下的尘埃?是他登临绝顶时,用以衬托其伟大的……蝼蚁吗?!”
继国缘一!
他的双拳,在身侧不知不觉间已然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苍白的手背上,狰狞的青筋根根暴起,手心渗出暗红近黑的、粘稠的血液。
一滴,两滴,无声地滴落在身下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污痕。
墨执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的上弦之壹,十二鬼月的顶点,几乎是呼吸法剑士的巅峰,此刻却因为一段过往、一份执念,而显露出如此近乎脆弱的激愤。
透过无惨的记忆,墨执看清了这段纠缠。
黑死牟此刻的面容,六只眼睛固然骇人,但抛开这些非人的特征,那脸庞的轮廓,那眉宇间的依稀痕迹……与无惨记忆碎片中那个如同太阳般炽烈、又如神明般淡漠的剑士,确实有着无法忽视的相似之处。
是双生子,有着同样的血脉,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继国缘一,仿佛点燃了太阳,日之呼吸的光芒照耀一个时代,是连鬼王都恐惧颤栗的剑士。
而黑死牟,穷尽一生,舍弃人身,化为鬼物,追逐数百年,却始终只能望着那道背影,施展着仿佛是对日之呼吸苍白模仿的月之呼吸……
双生子啊。
墨执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深了一些,带着欣赏悲剧的、冰冷的兴味。
“命啊,”墨执轻声叹息,仿佛在感慨,又仿佛在陈述,“一切都是命。但这又是多么恶劣的命运呢。”
“给予一人照亮万古的光,却让另一人永远活在光的阴影里,追逐那永远触碰不到的幻影。
给予一人轻易抵达的巅峰,却让另一人攀爬得鲜血淋漓,最终发现自己仍在山腰仰望。
这并非公平与否的问题,黑死牟,这就是命数,是编织在天命中,最残酷也最精妙的一环。”
墨执向前走了几步,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最终停在黑死牟身前一步之遥。
虽然之前在挑逗无惨情绪的时候说了无能的属下,但变成自己的属下后就真香了。毕竟嘴上说说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有个实力高强又忠心耿耿的护卫呢。
要知道,黑死牟这回回来不仅捉到了一个拥有操纵血液血鬼术的恶鬼,更是在极险峻之地带回了一支三仙草。
这效率、这能力没得说。更何况,与继国缘一那等神人是双生子,血脉相差无几的黑死牟身上肯定有着极大的成长空间,值得墨执给他下重本收心。
于是墨执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黑死牟那双充满了痛苦、不甘、愤怒与迷茫的六眼。
右手则缓缓伸出,掌心朝上,五指舒展,递向黑死牟。
“那么,”墨执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黑死牟,你还想要这天命吗?”
黑死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墨执的话语,将他最深的渴望与最暗的恐惧同时暴露出来。
想要吗?
怎么可能不想要!
可是……真的还能抓住吗?眼前这位明王,她的话语是陷阱,是考验,还是……真正的机会?
终于,黑死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颤抖着,伸出自己那双刚刚因紧握而流血的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带着武者沉稳的姿态,双手朝上,恭敬地托住了墨执递出的右手。
他的手很大,很冷,带着血迹,却异常稳定。
“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锈蚀的刀剑在摩擦。
“我要……这天命!”
掷地有声,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残存的全部力气与数百年来积压的所有不甘。
墨执垂眼,看着自己被他双手托住的手,又看向他眼中那团重新燃烧起来的、混合着痛苦与渴望的火焰。
然后,轻轻颔首。
“那么,如你所愿。”